若水有些难过:“不原谅吗?”
奚齐连忙点了点头:“是……是……”
若水更难过了:“伤人的话不能说两遍吧。”
奚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好让舌头不再打结,然而事实证明这的确是失败了,且是她越用力越失败的。
若水看她一副纠结的样子,不禁微微叹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先做错了,别人不原谅也是正常的,但依旧难免沮丧地叹息,站起身向琉哈道:“完了。”
琉哈笑了笑:“哦?”
奚齐咬了一下舌头,说话终于不再打结,在琉哈正要带着若水离开,再度跑到了若水面前,单膝跪在地上。
若水怔了怔,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下一刻,奚齐捧起她的衣角,在那幅针脚精致的莲花花纹上轻轻一吻,这才慢慢地站起身来,仰望着若水:“雁皇陛下!我是奚齐,是可汗的那可儿!可汗说,将来我会是你们两个人的那可儿,不知道您什么时候会给我这个机会?”
若水伸手指了指自己。
奚齐目光殷切地点了点头:“是,就是您!”
若水微微蹙起眉来,有些哀怨地斜了琉哈一眼。
后者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奚齐几乎一眼就被若水拿下这件事,琉哈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洋洋自得地想,我的雁雁就是这样耀眼的,奚齐不愧是我的那可儿,眼光果然也与我一样好。
但是若水丝毫都不信,并且坚定地认为是琉哈教坏了这个孩子,甚至怜惜地摸了摸奚齐毛茸茸的头。
正式的议事会在第二日的上午,几乎聚集了两位国主与所有的亲信,那些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身影,那被传颂成无数离奇版本的故事中的主人,终于在这一刻显露于人前。众人望着她们不俗的皮骨,纷纷好奇那其中究竟注入了怎样精明而玲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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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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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逐渐张开的帘幕下,踏入两个并肩的身影,那神情是一样的光耀如高悬烈日,有居于云端之上的骄傲与威严,实在是很相似的。但细微处还是有一些区别,似高台的雁皇陛下,就在那赫赫威仪之余,眼角含着一丝轻微的笑意,人也要青春许多。她原本就已行到了这世间少有的高度,一切的缺点都可以得到包容,而一切的优点都随着被放大了。
座中有隐约的议论声,是来自金圣汗庭的军官,那年轻的军官们被提拔起来的时候,若水已不在琉哈身旁了,是以那些人都很少或从未见过她,只能从无数个版本的传闻中描摹出她的样子。然而今日一见,那一层朦胧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耀眼夺目的惊艳。
若水只似不闻,与琉哈并行到王座,分坐左右。她坐下时,身上的销金长裙似飞瀑般翻出红浪,那是如今梁国宫廷女子最喜爱的样式,裙幅甚至做到了十六面,每一面都以销金做出花鸟的纹饰,与若水十年前在梁国时所见的短衫旋裙的清丽样式已是大相径庭。
而琉哈依旧是一如往昔的天蓝色海青衣,腰间的革带上以金章玉钩装饰,及膝的长靴靴筒里挂着枚手掌长的金刀,在暗处流转着沉静的光辉
她们诚然已经成为了世人眼中遥不可及之人 。
也许琉哈的感觉还很微妙,甚至不觉得有何感想,毕竟她从来都是高不可攀的,纵然落魄失意过,但一生也不曾更改的便是她的高贵。
但若水不是。
那耀眼夺目的妆扮,金装玉裹的伪装,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种恍惚的假象,一种陆离的大梦。十五年前那个被送往北朝的孤儿永远也不会想到,今时今日竟还会有这样粲然若梦的一天,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华美的锦绣之下包裹的身体,曾经经历了什么,后来又遗忘了什么。
她们共同坐下时,众人的目光亦不觉沉了许多——这两个人实在有些气势,让人莫名其妙就感到无形的威压,但那威压里并没有分毫的轻蔑,倒像是天性的统治。
待到行过酒礼,气氛才算稍有缓和。
慕容慈作为东道主的第一大臣,在得到若水的授意后,开始主持这场战前的会议。
她躬身向二王行礼,复对琉哈道:“我王恭请金圣可汗御驾至银州相会,欲与可汗商议,共同发兵灭梁的事宜。”
这样的金帐议事,曾经一向都是由诸将各抒己见,最后由阿儿答做总结陈词的,毕竟在斡邻部贵族中,也属阿儿答的才思最为敏捷,口才最为流利。只是如今她并不在这里,年轻一辈的军官也对二十年前人皇王率部攻打梁国的战役感到陌生,是以究竟是否要对梁国用兵,自然还是众说纷纭,并不能给出一致的答案。
梁国如今虽积弊疲弱,但毕竟是据有中原的大国,何况有当日人皇王第一次南下至长江受阻与之后梁国北伐的旧事在,一举灭梁在许多人看来依旧实属不易。
何况梁国有近九千万的人口,而金圣汗国不过四十万,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异族杂色,高台的人口便更少了,自五姓贵族互相戕害以来,活到成年的人口只有不到二十万,军队更是只有十万的骑兵部队可用,要会合胡人一同南下千里,无论是前锋的驱驰还是后方的补给都会是战争中棘手的问题。
何况高台此前在内乱中几乎损失了五城贵族所有的精锐部曲,早已对战争深感麻木,就连对雁皇这来历不明的国王也无甚心思计较。除了最初的几年会有几场刺杀之外,这些年若水的国王之位坐得愈发稳固,甚至有盖过祭赛王以来诸王的光芒。
高台这些年虽然养精蓄锐,但到底无法轻易拾起丧失的斗志,所以大多数高台的将领都持反对的意见,但碍于寄人篱下受胡人的统治,只好往后勤补给,器械营造上拉扯,一时争论不休。
渐渐地,若水听得愈发倦了,这些事情,她事先都想过了,人想得越多,顾虑也就越多,何况她一向都不是很有内耐心的人,于是愈发不想再听了。可碍于两国邦交,也不好轻易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便侧头看了看,想看看琉哈是什么样子。
果不其然,她一看琉哈,看她依旧在各执己见的言论中仔细地听着与思索着,神情专注而认真,便知道此人正经起来足到乏味的地步了,实在无甚意趣。
但她却不想再看她这样认真,忽然心生一计。
若水支着头,摊开裙衫掩住二人的膝盖,另一只手在裙衫的掩盖下撩拨起来。她眼瞧着琉哈静入沉水的面容,手上忽然轻轻一用力,琉哈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下,却依旧不曾有太大的波澜,只是也将手藏在了她的裙衫下。
若水不禁得意地笑了笑,弯起手指勾住她搭在腿上的手,琉哈的手指修长,指节也并不突兀粗大,指甲常年修剪得很短,指腹还有一层薄薄的茧,摸着手指时与摸她别处的感觉都不一样。
若水有意拿尾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手背,面上依旧是含着淡淡笑意,听得漫不经心……琉哈不禁无奈,既不想在此刻分神,又不想就这么松开她的手,更不能叫人看出她此刻的分神,可谓是进退两难、难上加难。
只是这种感觉也实在是很奇妙的。
这人离开得越久,思念反而与日俱增,如今见了面,又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只是可恨她们如今都是一国之主,留给她们的日日夜夜也就少得可怜了。琉哈忽然坏心眼地想,要是当年那个小答剌罕,这时候就该坐在自己腿上了,也不至于叫她这样藏着挑衅,搞得像是她们两个一国之主威风堂堂的人物却像是在偷情。
想到这里,她忽然反客为主,将若水整一截手腕都握在掌中,从腕内的软肉摸到指缝,又顺着指节摸到指尖,见若水虽有些诧异,但眉梢眼角分明还是笑着的,便更使坏了几分,将自己的食指与中指轻轻在她掌心一蹭,借着沉吟之际侧过头,无声地向若水做了个口型。
“长不长?”
若水两颊蹭地一下涨红,喉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被一旁的慕容慈察觉,连忙轻声问:“国王?您脸色不好?”若水抿了抿唇,里面抽回手,微微蹙起眉头“忽然有些头晕。”
慕容慈以为是金帐中人多,加之胡人不爱洗澡,将她臭到了,算算这议事也有些时辰,看样子却议论不出什么,便借口饮宴结束了这场议事会。
军官将军、贵族首领鱼贯而出,若水只是望着帘幕外连绵的青色与无垠的蓝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琉哈屏退了近侍,尤其是吩咐奚齐将慕容慈带得远远的,待人走远候回眸,只见若水望着她嫣然绽出一抹笑容来,如美酒般令人沉醉。
但下一刻,丹唇间便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害!臊!”眼中分明泛起羞赧的红意。
琉哈笑得后仰,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掂了掂,问道:“雁雁,你怎么一点肉也不长?”
若水有些惊诧,连忙抱住她的颈,闻言有些不服气地咬了一下她的耳根,叫道:“我又不是牛羊,长肉做什么?莫非你还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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