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217页
    琉哈淡淡地一笑,接过那哈达,亲手披在了若水的颈子上。微风轻轻地拂过,牵动那蓝色丝帛两段的垂丝流苏。奚齐望着她唇角愈深的笑意,也忍不住想也随她一起笑,却见她的眼眸在低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变得冰冷。


    奚齐只觉得脑后发麻,是为眼前这人的压迫感。下一刻,若水的唇角微微地动了动,几近无声地吐了两个字:“笨蛋。”那压迫的心悸感霎时烟消云散。


    奚齐怔怔地眨了眨眼,无辜又无知地想,谁是笨蛋?她沮丧地问,不会是我吧……


    筵席散后的金帐内,丝毫听不到外面的风吹草动,从青铜博山炉中吐出的淡淡香雾缭绕着若水的手腕。


    她正把玩着一只鎏金的葡萄纹酒碗,用甲尖轻轻地敲击着碗壁,琉哈端着水进来时看了须臾,也没看出她究竟在玩得什么意趣。


    “雁雁。”她将水盆放下,打湿了帕子拧干,“喝了那么多酒,我给你擦一擦。”说着便轻轻扶过若水的下颌,替她擦拭着脸颊与唇角,随后又换了块帕子,替她擦了擦手背。


    若水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由她给自己擦得干干净净,在琉哈的胸口离得近了些时,忽然凑上去扯住,在琉哈有些惊诧的目光里动了动鼻尖,嗅了嗅:“好浓的酒味。”


    琉哈也跟着闻了闻,衣襟上的确有些酒气,怕熏着她,便要解了衣裳。若水笑嘻嘻地一手按住,一手支颐着:“做什么?”她摇了摇头,装出个十分正经的样子,“白日宣淫,这合乎周礼吗?”


    琉哈愣了愣,很快回味过来,伸手抓了抓她的下颌:“油嘴滑舌。”


    若水终于装不下去了,解开肩上的珍珠衫,露出薄薄肌肉下骨形优美的双肩,她抬手去揽琉哈的肩膀,在她眼角唇角脸颊都亲了一遍,距离二人上次交换书信已过了月余,若水亲完了就问几乎被亲得失了神的琉哈:“想不想我?”


    琉哈连忙点了点头。


    若水歪着头在她心口抓了一下:“我不信,我要挖你的心出来看看真的假的。”


    琉哈低头看自己被扒开的领口,眼中生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握住若水的手腕,在上头落下一吻,就在若水的目光愈发缠绵时,忽然冷冷地后撤了一步:“小淫娃。”


    若水两颊蹭的泛起红晕来,呆呆地摊开手:“我?”


    琉哈笑道:“你做什么去吓唬小孩子?”


    若水却问:“她多大了?”


    琉哈思索道:“十四五岁岁?”摇了摇头,“我没留意过。”


    “没留意?”若水微微眯起眼来,“你就喜欢小的。”她抱起手臂:“我记得,我当时也是十四五岁。”


    琉哈怔了怔,突然品出她话里的意思,似笑非笑地摇头,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我才没有……”


    “没有?”若水却不饶她,“是没有心?还是有心……无力?”


    琉哈一脸诚然:“无心也无力。”


    若水待要接着板起脸吓唬她,却发现琉哈根本不吃她这一招,而自己也愈发装不下去,两个人对视了须臾,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琉哈替她揉了揉心口,只笑话她:“多大个人了,还装吃醋,竟还是装吃一个小孩子的醋。”


    若水轻哼一声:“谁说我是装的?”


    琉哈道:“你假装生气的时候嘴角都压不住呢。”


    若水揉了揉唇角,低头时忍不住笑了笑:“我还没吃过醋,想试一试。”那笑容里的意思顽皮得很,“结果发现根本吃不起来,你只会酿酒,不会酿醋。”


    仔细想来,她们之间的感情,就算曾经破碎到覆水难收的地步,却也从未出现过被人有机可乘的时候。这无疑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了,只是个中的滋味,却也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品尝出来。


    琉哈道:“不过这样倒是对奚齐那个孩子不公平。”


    若水亦明白这个道理,为子虚乌有的事情逗弄琉哈是她在取乐,但卷入无辜之人就是她的错了:“我去给那个孩子好好地道歉。”她抬头看向琉哈,“然后……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琉哈盘算盘算,自己似乎是损失最大的那个了。不禁想,这是什么缘故?这是报应吗?


    若水又问:“我怎么没见到苏姐姐和阿儿答姐姐,还有她们的娃娃呢?还有桑桑呢?我的太阳汗呢?还有……还有楚儿呢?”


    琉哈笑她惦念的人还不少,便一一答道:“阿儿答与宗暧留守我们在札阑巴勒的大英,苏姑娘与乌兰当然在她身旁,我不是让陈楚儿去服侍阿苏了吗?前不久她跟一个商队的首领走了,说是喜欢穿灯笼袖的裙子,要和那个小她几岁的波斯姑娘去一起看更华美的丝绸和。至于桑桑……”琉哈顿了顿,不免叹息道,“桑桑带着太阳汗在河边驻营,她……好像越来越孤独了,就和十几年前察兀儿老人一模一样。也许这就是通灵的萨满们的宿命凡人已经无法安抚他们的心了。 ”


    若水听她讲述着这些人的近况,似乎她还是和他们在一起的,见证着他们的离合与悲欢,从未远去。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期盼,才能让她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忍受孤独和寒冷,日复一日地憧憬着再遇,向往着重逢。


    叙旧的话说完了,琉哈的手一边慢慢地按到她的织锦裙衫上,一边扶着她放到了铺好柔软被褥的床榻上。


    温存过后,琉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崭新的红袍衫,抖开在若水面前时,上面的金银丝线游龙飞凤一样的针脚在灯烛的照耀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若水穿好那衣裳,抚摸着耳垂上的珠饰,明日会有两国国主会盟后的第一场会议,是为商议是否进兵梁国,她们需要在议事开始之前先拿出一个定夺来。


    在大多数人看来,梁皇崩逝,如今的皇帝年幼,朝政大权尽倾沂国大长公主周从嘉与太后杨氏手中,朝臣莫能与之争。向来主少国疑,梁国此时必然内乱不止,必是两国北下进军的大好时机。


    然而若水却有自己的思量,那担虑自然出于对周从嘉的忌惮。


    毕竟她在梁国时,就从中了周从嘉与琉哈联手合计的圈套,此人心思缜密,筹谋周翔,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她为了迎回周思温,几乎是步步筹谋招招设计,一次次将自引入设好的笼中一击即中。只是从前她困于宫廷,太多的手段都不得施展,但如今她得以掌握朝政,必然是要使出千万般手段来的,那时……必然也会是她与琉哈的劲敌。没有绝对把握胜利的战争,都无疑是在加重葬送自己和亲人手足的可能。


    琉哈却笑着道:“我看……未必。”


    “哦?”


    “打仗并不是<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争斗,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或是一个指挥万军的元帅,也许并不善于钩心斗角争权夺利。而一个精于布局谋算的政治家,有时也并不能够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战场和朝堂是很像的,它们会一步步引诱着人沦落到利欲的最深处……无论是杀人还是害人,一次两次也许会心有余悸,但很快就会让人再也不能自拔。因为我曾经也被战争夺走过理智,最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麻木,没能逃过诱惑的人都死了,而我可以挣脱出来,却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教训……”琉哈叹息道,“越是一个聪明人,越能在一开始就饱尝这种收获带来的乐趣,也就越容易沉溺其中。梁国还是个很大的国家,当年我的父汗集结五十六路盟军都没能让它灭亡,所以……外部的武力进攻一时是杀不死它的,我们只能……让它自取灭亡。”


    若水眉头微蹙:“自取灭亡?”


    她忽然想到,当年在洛阳城中所见的金光寺宝塔,那几乎高耸入云的浮屠,在一瞬之间倾塌为一片废墟。后来经过几番查证,才知道不过是几处要紧的榫卯所用的木料以次充好、受潮后又经内部蛀空,外部的层檐浮雕依旧熠熠生辉、巍峨壮阔,里面却已早已腐烂不堪。


    原来这才是能杀死它的刀,一把并不锋利,却能一击毙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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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齐在帐外换班,刚刚站到值戍的岗位上,金帐的帘幕就被张开,围绕的近卫们纷纷抚胸行礼:“可汗!”奚齐亦跟着躬腰抚胸,可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抹耀眼光艳的红调。


    那红调分明是很张扬热烈的,这一刻却格外的温暖。


    头上落下个微微凉的掌心,她顺着那一截戴了四五个金色臂钏的细腻手腕看去,只见她遥遥一望时车中的雁皇陛下正微微含笑站在她的面前。


    她呆呆地,有些不知所措。


    若水单膝支地,这时身量与她齐平,二人正好可以对视。


    奚齐闪躲着不敢看她,却听她开口,是用她能听懂的语言:“你叫奚齐,对不对?”


    奚齐扑闪着眼睫,点了点头:“是。”


    “方才是我不好,不该凶你,也不该说你是笨蛋,你不是的。”若水缓缓说道,“你可以原谅我吗?”


    奚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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