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地敲打着脚下的石阶,那是一处人为挖掘出的地窟,是已然贵为可汗的休卢亲自设计的,如若是为记性好的老人,也许看到这间地窟还会眼熟,因为这实在与当日蹂谷的北地牢十分相似。
如若再记得深一些,就该记得那时主管部落刑狱诉讼的正是王子休卢。那些隐蔽的真相,一如爬满石壁的蛛网,网上困缚了鹰犬,那鹰与犬却还在搏斗,完全看不到角落里的蜘蛛,正在不断地收紧蛛丝。
从四壁垂下的镣铐牢牢锁着一个人,贴身的衣衫被鞭痕抽绽,不知昏过去几时来。她的手腕甚至没有那铁链粗,让人难以想象这双手曾经只用一张弓,便险些射下了整个北朝的太阳,又射伤了继承太阳光辉的海东青,让那骄傲的白海青在孤独的逃亡生涯里黯然神伤,拼了命也要将她抓回来。
“爱妃啊……”他望向石壁上吊起的人,“我算是输给你了。”
与他打赌的正是他的爱妃、如今的漠北大妃也绰,那个只用美貌便握住了他全部的心与漠北半壁的、传闻中白狐所化的女子。
他们打赌,将东鹿与回回儿的骨灰送到漠南之后,琉哈与若水其中一人必会献身漠北,休卢赌那个人是琉哈,而也绰赌那个人是若水。
也绰笑道:“那可汗就要依照约定,把这个人交给我了。”
休卢并不在乎若水的性命,但却不肯轻易放弃一个能够拿捏琉哈的软肋的筹码:“你要玩可以,千万杀了她,也别……让她跑了。”他沉吟道,“要不让人砍了她的手脚?”
也绰美目流转,一笑之间似有千种媚色横生:“一把精美而锋利的刀,因不想让它成为别人的武器便将它损毁,这实在是庸人才会做的。可汗智谋过人, 怎么会想不到要如何用好这把长生天赐下的锋利的刀呢?”
休卢却道:“她的确是把好刀,可惜伤主,我那不可一世的姐姐都险些断送在了她手上,我想我还是不用这把刀为好。”
“那就让我来用吧。”
也绰唇角微勾,望向石壁上的那人,往事在她的眼中无声流转,有关恩情和爱意的一切都复杂极了,只有欲望在此刻最是清晰,“我终于信了大汗的话,这样的人,怪不得琉哈公主都能对她如此着迷。”
休卢笑道:“哦?可我怎么觉得,她只是个祸害?”
也绰想,因为那是只有女人才懂得欣赏的的美丽与风姿,从她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着迷不已。
她命人将这个自投罗网的孩子送到了她的斡尔朵中,让人小心地替她清洗上药,那个孩子的体质过人,一夜之后,人便恢复了全部的清醒,当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饱含提防与算计地看向自己时,也绰微微一笑:“你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呢。”
若水霎时大悚,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说她漂亮的人,历来都坏得人神共愤,她左摸右摸,除了摸痛了几道较深的鞭伤后,什么都没摸到,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她再度抬眸望向也绰,却不由得为她的美丽所震惊——她怔怔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看着她眼中如蒙薄绡一样的迷离,朦胧如银月的光辉在她眼中流转,细腻如脂的颜色从淡红的衣领间延伸出,整个人宛若用一块白玉研成,眼角眉梢却有百媚横生,然而她的媚色只是假象,若水再望第二眼时,就看到了那美丽之下刻骨的冰冷。
“你是谁?”若水冷然道,“这里又是哪里?”
“你自己投入的罗网,难道不记得了?”也绰笑着打量她,“你终于到了漠北的汗庭了。”
若水双眸微颤,计从心来,陡然自床上一跃而起,伸手去要抓她的喉咙。 也绰幽幽抬起眼眸,只这一刹那间,若水指尖一痛,似被针刺了一下般,顿觉一阵疲累感如潮水似地将她裹住,整个人还没能近得她身,便重重地向地摔去。
也绰伸手将她扶住,若水竟连挣扎也不能,任由她将自己放回床上,还抚平了自己紧攥的手指。
也绰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看得清清楚楚,含笑间伸手在她眉心一弹:“乖。”
若水登时便连眼都直了,整个人慢慢地阖上双眸,昏昏睡去。
也绰将她轻放在床上,丹色的唇在她指腹的艳红血珠上轻轻一舐。
斡尔朵的帐门落下,寂静的空气中尚残留着一抹幽香,在堆叠着锦缎丝绸的床上沉睡良久的若水忽然鼻尖轻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抿去指腹的血迹,从袖口摸出了那根细若牛毛的针,凑在灯下仔细地瞧了瞧,没瞧出什么名堂来,便一抛丢在了地上,滚落到暗处,任谁也再难找到。她趁着守卫轮值的间隙,在也绰的斡尔朵中搜找,这间斡尔朵富丽堂皇,大得可以容纳一辆四马战车,若水找了几个小房间,然而不是服侍的侍女的房间就是存放金银的仓库……她无奈,捂着一个侍女的嘴要对方不出声,那侍女刚惊恐万分地点了点头便被她打晕。
若水换上她的衣裳,终于在大多数人那里蒙混过关,摸到了也绰的房间。
巨大的雕花铜镜落地而放,完整地将一半的房间映出,若水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来由地心慌。她藏身在柱子后,看几个侍女簇拥着也绰走到木桶旁,跪在四面替她宽衣——若水不由得暗笑,果然是天赐良机,人一进了水里,还不是由水外的人摆布。
那厢也绰已宽下了薄绡寝衣,若水远远望去,却似一块白玉雕成的美人像立在了眼前般 ,她自忖见过的女人酮体不少,纤秾合度环肥燕瘦各不相同……只是从未有这样一个人的身体如此完美。
若水由不得想起琉哈那硬邦邦的骨骼与肌肉,心中黯然叹息,要是琉哈也有这样美的身体该多好,自己定愿意多陪她睡几次,玩些更有趣的手段。
水声在耳畔响起时,若水的思绪方才戛然而止,侍女不多时就被也绰遣散,一时空气中只闻水香。若水忖度着时机成熟,从袖中褪出一枚金针,自从在高台领教了那金针的厉害,她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此次又向车紫河讨了不少,正好有了用处。她将那细针拈在指尖,慢慢地撩起垂下的帘幕,对准浴桶边一截乌发遮掩的若隐若现的细长皓颈。
“你手腕上的针孔,就是用这个东西刺出来的?”
水色滟滟,雾霭氤氲里,也绰缓缓转过身来,轻叹道:“知道被刺的时候很疼,居然还想刺人?其瑟女王到底有没有疼过你?”
若水的脸色终于不是那么好看了。
也绰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幽幽一叹:“看来你真的忘了我是谁了。”
若水苦思一番,问:“我之前……得罪过你吗?”
也绰静静地望了她良久,忽然一笑:“对啊,害怕了?”
若水冷笑道:“你既知道其瑟,就该清楚她的结局,我来此只为带走我朋友与东鹿王妃的骨灰,你若知趣,便不要……”
“没有如今高台王的相助,你那时……其实根本杀不了其瑟呢。”也绰低声道,“你用身体引诱其瑟,不断地让她吸入毒药以致意乱情迷,其瑟死不足惜。但你自己也受到了毒药的伤害,怎么这样不懂事,不知道要爱惜自己呢?”
若水终于不再冷静,怒意与惊惧在眼中交织,她绕出柱子,绕过帘幕,来到浴桶畔,低头看向那水中莲花一样的女子,但她已无心欣赏她的美丽:“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事?”
也绰抚着长发,含笑望向她:“躲得过一次,可躲不过第二次了。”
若水还未反应过来,颈上突然传来一似从前的细弱痛楚,她终于想到了那是什么,却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惶惑地望向水色迷离中也绰的神情。
也绰站起身,任由她瘫软在自己湿漉漉的身上,却觉得格外满足,在她耳畔细若无声地一笑:“乖。”哪怕这人根本听不到。
--------------------
小水:我以为自己满级通关了的。。。(哭)
谢谢大家
也绰姐姐只是腹黑而已啦
第205章 怜爱
==============================
也绰将她放在床上,从她身上摸出了数枚暗器,陈列在眼前时也由不得感慨一二。她以指腹轻轻地揉按若水的眉心,似怜似爱地抚摸她的脸颊,虽然这个孩子已竟长大了,长到了最美的时候,但她最怜爱的却依旧是她轮廓中依稀尚在的孩子模样。
也绰有些遗憾地想,怪不得那么多富有与高贵得不可一世的女人都这么想要占有她。
她敛去目光,正欲离开时,忽听得床上若水一声不安的呢喃,回首之际,原本昏睡的若水竟猛然攥住了她的喉咙。
逐渐明显的窒息感里,也绰注视她的目光,也从遗憾转为欣赏,颇为玩味地一笑:“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呢。”
若水稍一用力,也绰脸上便似覆了血色丹纱一样的艳红,只是笑容依旧在,整个人更像是一朵正在凄艳绽放的石榴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