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81页
    大约是药力快散了,琉哈的呼吸渐渐变浅。


    纳依阖上酸涩的眼眸,将心头的空茫一敛而去,只将头依偎在她怀中,一任点滴到天明。


    琉哈揉着额角,有些茫然地四顾而去,只见被褥间露出一道玉研似的肩膀,被披散的长发掩映着几道齿痕指印,她以手轻触那段肩身,指腹传来一阵冰凉,不禁心生怜惜。


    她替纳依提了提被子,盖住了露在外面的肩膀,便只是静静地望着纳依,望着她少有的宁静时刻。她疲惫奔波的灵魂,只有在凝结在这个孩子身上才会平静下来,但这份平静却渐渐地远离自己,留给她的一切都越来越少。


    纳依醒过来的时候琉哈就已经走了,她身上干爽,穿好衣衫后几乎看不上有任何的痕迹,一切都只似大梦一场。她静静地坐了片刻,便起身走到那架铜质香炉前,出帐将其中早已燃尽的一炉香灰倒在布包中倾洒入厕。


    她还未回到帐中,就听到不远处的嘈乱,她循着那动静找去,只见忽都正在殴打一群押送来的梁俘,那些梁人的俘虏被一根麻绳拴着,如猪狗般无力反抗,忽都挥下的鞭子沉重如钩,落在身上便是一道血肉横飞的伤痕。


    见者无不遍体生寒,有人几欲上前阻拦,大约是畏惧忽都的身份,终得作罢。


    忽都正鞭笞着一名衣衫褴褛的梁俘泄愤,脑中似被万蚁噬咬的痛,唯有见血才能稍加平息,那鲜艳的、夺目的色调,令他不时想起从那个利用了自己的该死的梁国女人胸口流出的鲜血,除了诅咒,她至死都没发出任何声音,不似这个该死的俘虏发出的惨叫。


    他的马鞭愈发迅疾,如疾风骤雨一样地落下,那梁俘眼见得奄奄一息,连求饶也不能了。


    他正欲甩下最后一鞭,却被一道白影挡住,鞭梢被人攥住,一时竟夺不回来。


    纳依后却了半步,松开了忽都的马鞭:“忽都大王子,请您自重。”


    忽都望了她一眼,冷道:“滚开,你这个下贱的奴隶。”


    围观在旁的怯失忙令人去请琉哈与阿儿答来。


    纳依却纹丝未动,只叫押送梁俘的军官先行,那军官不敢违抗,却又畏惧忽都的狠厉,一时踌躇不决。


    忽都怒目瞪向她:“我记起你了,你这个下贱的奴隶,靠卖弄色相比妓女还不如的贱货,居然还敢袒护这些梁人,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就要死在我手里的?”


    纳依眸子幽冷地望向他,一似无声的警告:“我当然记得。”她隐在袖口的手,不觉握得血色褪尽冰冷刺骨,“忽都王子,您是人皇王的后裔,您应该将您的威风挥洒向战场上的敌人,而非折磨手无寸铁的战俘泄愤。”她忽然微微一笑,“我知道,亦怜真王妃对您的伤害实在太大了,被宠爱的女人欺骗、利用、背叛的滋味当然不好受,可这又能怪谁呢?总不能是怪属下我。”


    忽都抽搐着乌青的眉宇,手背青筋暴起,骤然将马鞭攥紧,对准纳依就要挥下去。纳依既未闪躲,也未抵抗,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眸注视着挥向自己的马鞭,有幽冷的怒火在她眼中燃烧。


    一道银光擦过她的脸颊,挡住了粗黑的鞭身。


    怯失忙道:“公主来了!是公主!”


    纳依微微抬起眼帘,顺着那道刺来的银枪回眸,马上琉哈的衣衫猎猎地抖动,眼中寒光四射。


    “忽都哥哥,请不要过分失态,我们的部将还在,敌人也在,不要做鞭打俘虏泄愤这样会令敌人露出笑颜的荒唐事。”琉哈默然了须臾,以余光瞥向站在一旁的纳依,“纳依是我的部下,她冒犯了你,我自然会严加惩处,但请记得,她不是什么下贱的奴隶,而是为我斡邻部出生入死的功臣。”她收回了那杆银枪,对纳依道,“和我回去。”


    纳依跟在她身后,仰着头任由阳光柔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不知走了多久,琉哈的蓝衫忽然停住,如幽雾一般锁在她眼中。


    纳依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帐门,守卫都被清理干净,四周静得出奇,不禁想,难道打我还讲究体面了?她盯着琉哈解开腰间带钩上悬挂的马鞭的动作,便撩起衣衫来跪在她面前。


    琉哈摇了摇头,一副失望之色:“雁雁,你这样做,除了会为自己招惹祸患能外,还能做什么呢?”


    纳依道:“我只恨他不死。”她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含着挑衅意味的笑容,“你要为补偿你的好哥哥打我?”


    “不。”琉哈道,“他当然不值得,也不配得到我的补偿。但我要惩罚你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的行为。”她将那马鞭圈成套索,挂在了纳依颈上,收紧时有轻微的窒息感传来。


    纳依拧着眉头:“这是……”


    琉哈扯了一下马鞭,低声道:“爬进去。”


    纳依狠咬下唇角:“我不。”


    “那我就把那批梁俘送给忽都以示修好。”她再度一扯那马鞭。


    纳依眉心蹙得更紧:“你拿军法来,打死我不论。”


    “我在不烟高原发过誓不再伤你,所以……我才舍不得打你。”琉哈道,“进去吧,雁雁,怪丢人的呢。”


    纳依屏着一口气,咬牙在她的注视爬回来帐子里,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令她从耳根红到脸颊。但琉哈依旧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将鞭柄栓在条案上,替纳依细致地拂去膝头的灰尘,“今日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有书案挡着,看不见。你要是跑了的话……”琉哈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想清楚了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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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君酒莫辞,花落抛旧枝。


    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随。《妙香词》


    xql难得搞情趣呢,马上就要两地相思了呢


    第195章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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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哈将马鞭拴在条案的木腿上,将纳依整个藏在披案的黄帘后,但那里虽有些空间,可要容纳一个身形高挑的人还是有些困难。


    琉哈眼见她局促的模样,十分怜惜道:“雁雁,你长得太快了。”


    纳依跪伏在案底,透过黄绸的流苏,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琉哈笑着将帘幕放下,将她彻底笼于一片昏暗当中。


    纳依冷笑一声,蜷缩在案下,试着挑了个还算舒坦的姿势团着身体,静静地听外头的动静。作为统帅,琉哈的中军帐几乎一刻也没有停止有人进出,往日里听得习惯的动静,此时却尽皆被放大了一般。那些事关紧急或无关紧要的军情,都要仰赖琉哈的处理,那些熟悉的人来来往往,停留得或长或短,但最终无外乎离去,留给琉哈的只是落寞与冷清,直到下一个人到来。她可以清楚地听到琉哈的手每一次落在案上发出的动静,甚至是每一声不足与外人道的叹息。


    她隔着那道轻薄的帘幕,试着望向琉哈的身影,甚至连她自己都会忘记,上一次以这样的角度仰视她,是在什么时候了?但那时的自己一定还很小,懦弱而无知,以为眼前这个人就是她毕生追寻的神明,而如今的自己却拥有了将她倾覆的能力,却再不复当时的欢喜。


    贪爱同滋,人若懂得了恨,就会更贪恋爱,被爱或是爱人,才是人世间至为缠绵悱恻的滋味,而她饱尝过,却注定是要失去了。纳依心头顿时忡然大作,她描摹着黄绸上的隐约身影,不禁想,若斡邻琉哈真的死了,我回我的南国去,难道日子便从此称心如意了吗?那美人歌舞的梁国军帐内的话语,她至今动记得清清楚楚,那些梁人未必就是良善的,甚至堪称是虎豹豺狼一样恨她不死……纵然有周启钧在,又能风光到几时呢?不过依旧是与人为奴罢了。她心头覆上一阵怅惘,可笑天地广大,竟连她容身之所都没有。


    一上午的光阴,琉哈只在无人时饮了几口马奶酒,对她是连理都未理,只作她不存在一般。纳依忽然心中不忿,暗道,我哪里只有这般叫她作践的道理?斡邻琉哈既然把我拴在这里,不叫我好过,那我也不叫她好过便是。


    她如是想,顿时计上心头。


    琉哈原本在处置几处营垒的修缮,此时刚刚议定,又将阿儿答召来,拟定决战前召开库里台大会的事宜,正商议排兵布阵时,忽然脸色一僵。


    坐在帐下的阿儿答离她最近,也看得最清楚,连忙道:“公主怎么了?”


    琉哈勉强维持住身形,依旧稳坐:“不妨事,大约说了这些话……有些……有些累了。”


    阿儿答一头雾水,过往琉哈征战,杀个三天三夜都不见得下马喊累,怎么如今坐了一上午,就连脸色都变了?


    若是旁人,大约也不敢多问,但阿儿答与是亲人,更是她的表姐,自然要比旁人更为关切些:“是不是病了?长途行军本就容易害病,要不让军医过来瞧瞧?”


    琉哈咬着后齿的齿根,苍青色的眼眸沾湿了水一样,依旧勉强摇头道:“不必了。”她的手不自觉扶住案角,“大约是纳依的缘故……”


    阿儿答早已听闻白日的事情,闻言不禁叹息:“忽都做事越来越不像话。”又劝道,“这也不能怪纳依,你或打或骂,有个交代就是,过后可还要仔细哄一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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