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64页
    纳依也不生气,也不管马也不管猞猁,在水里濯濯足,合着半湿的衣衫,懒洋洋地倒在岸边草地上。琉哈远望着,不觉心头一酸,暗暗想,若是雁雁一辈子都这样无忧无虑该多好,我只怕一生一世都看不腻,只怕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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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来一章感情线缓和一下气氛


    第180章 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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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怯里阿海丢了两只耳朵,血淋淋地跪在忽都帐里,亦怜真抱着孩子绕过帘幕,被这汹涌的血气熏得秀眉一皱,连忙叫乳母将孩子带下去,自己则重整衣衫,换作一副温柔和顺的眉目来到忽都面前。


    忽都正被怯里阿海哭嚎得心烦,忽然有一只温凉的玉手落在自己手背,心中隐瞒郁闷一时一扫而空,他微微抬眸,见亦怜真姣美容颜,不禁一笑:“阿真?你来了,快坐下。”又向后望了望,“颖真呢?”


    亦怜真笑道:“他叫阿爸,叫累了就睡着了。”


    忽都懊恼道:“都怪我,今日还没去看他。”


    “孩子就在那儿,何时都能看,只是夫君可不能这样动怒,迁延到孩子身上……”她敛衣坐在忽都身畔,目光微微自怯里阿海身上一扫,不仅抬手掩住口鼻,轻嗔道:“怎么弄成这副不体面的样子?”


    怯里阿海青肿着脸,被纱布裹成个血粽子 闻言忙向亦怜真磕头:“琉哈公主那个奴隶出身的女人,又割了小人仅剩的耳朵,求王子王妃替小人做主啊!”


    亦怜真却只蹙起眉头:“她为何要割你的耳朵?可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怯里阿海慌忙道:“小人绝不敢对她说什么……”一撞上亦怜真冷若秋霜的眼眸,低头缩身又道,“求王子王妃明鉴啊!”


    忽都却开口道:“即便他不说,以斡邻琉哈的才智,也该想到这其中有我的手笔。”


    亦怜真微微叹息:“是妾身思虑不周,以为大汗痛恨与梁国暗通关节之人,故设此法,只是不想……”


    忽都以手轻抚她的手背:“此事并不怪你,实是那个死了个贱奴隶可恨,竟胆敢诓骗我,如今害得我在父汗那里失了颜面……”他侧目,又是血糊糊的怯里阿海在那里跪着,实在碍眼,不禁呵斥道:“还不滚出去!”怯里阿海仓皇爬出帐中,亦怜真略坐了坐,便起身往炉中添香,那一炉紫雾袅袅,竟似一股魔力般,嗅得忽都气血渐平。


    亦怜真替他按揉太阳穴,低声哄道:“夫君,如今虽未能用纳依拖下琉哈,但纳依死了那个奴隶,心中必然怨愤至极,此时,若是叫她知道是谁逼害死那奴隶的,纳依必恨此人至深。”


    忽都舒展开的眉头又是一蹙:“爱妃的意思是……”


    “妾身听说,那奴隶来求见夫君前,也去求见了太师公主。”亦怜真眼尾轻挑,“琉哈既舍得纳依,自然也不会怜惜一个奴隶的性命,如若那奴隶一命能换纳依,琉哈又怎会不肯?”


    忽都摇了摇头:“琉哈早已查到那东西是我们让人放的。”


    亦怜真轻笑道:“她查到又如何?话是人口中说出来的,人都信不过,还能……信这话吗?”


    忽都似懂非懂地看向她,亦怜真委身坐在他怀中,眼波如丝,素手在他胸口微微一按:“夫君……”忽都握住她手腕,轻吻了一下,笑道:“爱妃如此聪慧,真乃长生天恩赐。”


    亦怜真伏在他胸口,娇声笑道:“妾身只望殿下得偿所愿,余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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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依在河畔躺了不多时,听到远处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她坐起身,只见个穿着麻布,头上插戴根木簪的男人提着木桶到河畔打水,她瞧了瞧,开口道:“这河是我的。”


    那男人怔了怔,反问道:“这河发于高山,流经原野,人人汲取,是以衍嗣,为何说是你的呢?”


    纳依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见那男人神色苍白,显然是有些畏惧的,但她隐隐感觉,这畏惧并非是为自己,而是凝结在自己身上的那个身份……她挑着眉,忽然道:“我记得你是谁?”那男人瑟缩道:“我不打水了,你的河,还你就是。”说着就要走。


    纳依却拦住他,抱着手臂道:“你当时还不会说我们的话,如今却会了?”又道,“你们梁国的人都要被杀绝了,怎么你还活着?”


    那男人目光暗淡,放下水桶,只道:“过了想死的时候,就不想死了。”他抬起头看向纳依,眼前这个衣着贵重,容貌出尘的女孩子,他也记起来了,只是岁月更迭,人物也不再如旧,“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打水了。”


    纳依依旧不放他,那人僵着身子,央求道:“求你不要为难我,我这就会离开。”


    “当然。”纳依凝视着他,忽然含着笑意道,“你们梁国人总有一天都要离开这里,又急什么呢?可你以为你们能走得了?不等你们走出草原就会被人射杀,哪怕跑到中原,那里一片战火,也许连命都保不住。”


    那男人却忽然抖着肩膀发出笑声,连苍白的容颜也笑出几抹血色,纳依疑惑他笑些什么,更觉得自己被他侮辱了,却也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被他侮辱了。那男人笑罢,忽然低声吟道:“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屋上松风吹急雨,破纸窗间自语。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他吟到最后,向天日仰起头,隐隐有两行泪意划过眼角,对纳依道,“我已国破家亡,来到这里也并非我所愿,若你觉得我不该活在这世上,愿意给我一个了断,我自然会谢你。”


    纳依只觉得心头没来由一阵揪痛,烦闷道:“你走吧!”


    那男人也不再说话,提起木桶,绕到离她远处,俯首远去在陌陌青意中。


    纳依觉得眼里热辣辣的,走到河边,俯身在水中撩起些水泼在面上,见起伏的水波中倒映自己的脸,忽然想,那梁国人还知道自己是国破家亡,是被人逼迫为奴,自己又算什么呢?


    琉哈走到她身后,低声唤道:“雁雁?”


    纳依慢慢回过头,水珠打湿了额发,透出一股乌黑的颜色来,她似还未从方才的忧愁中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眼眸中是晶莹的水光。


    多年之后,当琉哈再度路过这条河水,正是秋末冬初,河水幽咽如泣,河上风物凋零,残兵的哀声在耳畔此起彼伏,生死都只在一瞬之间,而她只是忽然记起当日在河畔所见的美好风景,惊觉那只是黄粱梦一场。


    琉哈柔声道:“巡营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纳依抬头看了看天边流云,低声道:“是该回去了。”


    二人回到金帐外,远远却见两个人影,


    纳依跟随琉哈下马,走近看时,却是宗暧与河畔那名梁人。


    宗暧上前行礼:“公主。”又抬头看了看纳依,“小纳依?你长这样大了?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要不要随我去玩?”


    纳依点了点头,以示行礼,连开口都没有。宗暧不多见她,但不代表传闻听得不多。一想到流言中的旧事,再见纳依如今的模样,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也就多少得到了些印证。


    琉哈察觉到宗暧此来必有缘故,对纳依道,“雁雁,你去别处等一等我,等下我让人叫你来吃饭。”纳依应了声,宗暧又道,“我的仆从不认得路,劳你领一领他,不要走远了。”纳依连眼都未抬,只对那梁人道,“和我走吧。”


    琉哈引宗暧入帐,命人上茶点灯。


    宗暧喝了口茶,笑道:“我来替大汗送一样东西。”


    纳依领着那梁人到了僻静处,自己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擦拭从腰间解下来的短刀。那梁人就静静地站着,望着远处灯火人声出神。纳依忽然抬头,道:“今日是我无礼,阿兄不要怪罪,看在我年岁轻的份儿上,莫要往心里去。”


    那梁人一怔,回过身对她施一礼,纳依并不懂那是什么礼节,受过之后,却听他道:“多谢姑娘。”


    纳依不解:“谢我?谢我什么?”


    那人道:“谢你愿意视我为人,而非俘虏奴隶或猪狗。”


    纳依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些日子斡邻部对梁俘的屠杀伴随着南方战局的恶化而日渐疯狂,有许多掳掠了梁人男女为奴为婢的贵族都以射杀帐中奴隶以示忠诚,那些枉死的梁人,没有人不含着绝望与怨恨:“这是战争,虽然我也并不情愿,但却无可避免。”


    那梁人怆然道:“但愿有朝一日,天下百姓都能乐享太平。”


    纳依隐隐觉得,这个梁人的言谈举止,气度人品,不似寻常百姓人家,猜测他许是梁国官宦出身,只可惜战乱频仍,苍生离乱,学问再花团锦簇,气度再风雅过人,也逃不过与人为奴的下场。


    “不知阿兄叫什么?”纳依道,“我听闻梁人好诗书风雅,想必阿兄父母也为你起了个好名字?”


    那梁人只含着一丝自嘲的意味,苦笑道:“我身陷于此,辱没祖宗,不敢再提自己的名字。姑娘若要称呼,可以唤我北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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