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阿儿答低声道,“凡事要记得替自己争一争,不要什么事都只是琉哈给你做主。把身体养好,没好之前不要让她欺负你,还有,她如今与往日不同,虽待你如鱼似水,但她到底还是有心去与人争夺的,不会只顾儿女私情。这话虽然说得不好,但……不要试图用感情让她为你改变,也不要让她改变你。如若受了委屈,就来我这里。”
纳依低垂着眼睫,笑道:“我哪里会受什么委屈。”
阿儿答松开怀抱,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不能久留她,便笑道:“去吧。”
纳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看向远处的帐子:“姐姐她……”
“她出门去了,大约送不了你。”
纳依摇了摇头:“哪有叫姐姐她送我的道理。”又颇为怅然道,“我昨夜害她一夜都没睡好,还没来得及给她赔罪。”
阿儿答笑道:“她哪里会和你计较这个。”
那伙奴隶搬好了东西,也将琉哈送与阿儿答的牛羊牲畜交付清楚,便引着纳依登车而去。纳依在车中遥遥挥手,远远望见阿苏急匆匆赶来,却也赶不上了,只好相望无声而别,那两道身影渐渐模糊,终于消失在眼前。
纳依放下车帘,躺在车中,摸出胸口的宝石把玩在掌中,心中暗暗骂起琉哈来,渐渐就打起了哈欠。
一路颠簸,时睡时醒,不知过了多久,车马总算停了下来。
外面有个声音道:“大人,咱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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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好像那个在朋友家玩得好好的被喊你妈让你回家吃饭的倒霉孩子。。。。
第167章 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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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扶着一奴隶的手臂走下车来 却是到了琉哈所设大营的辕门外,围绕金帐的古列延如众星拱月一般,将那象征着太师公主的银色鹰纛戍卫其中。
但这路她已不认得了,并非是她忘记,而是琉哈回师后几经整顿,早已不复她记忆中的模样。
物是人非尚且令人未语泪先流,但若那可堪凭吊的故物也不似当初,便当真是连记忆,也叫人无处寻觅了。
纳依冷冷敛去目光,问道:“我住在哪里?”
那奴隶恭顺道:“大人的斡尔朵就在公主帐后。”
纳依随一行指引,来到一座极煊赫的帐子前,十数个奴隶跪伏于地,皆是她不曾见过的面孔。她自幼时,便从未受过人太多服侍,猛然见了这么多人,心中不免憋闷,只道:“我喜欢住得宽敞,这么多人挤得慌,烦请转告公主,这些人我都不要,依旧要回回儿与我同住就是。”
那奴隶不敢有疑,只道:“遵命。”
纳依走入帐中,只见其内更胜帐外的富丽堂皇,另外有四个神情温柔的女奴在其中摆设,纳依揉了揉眉头,低声道:“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歇一歇。”那四个女奴更是唯她命是从,不敢有言,放下手中器具就离去了,纳依走到床边,和衣侧卧在铺设锦缎的床上,忽然瞥到床头堆积如山的金玉珍宝。
她唤来帐外的奴隶,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看了一眼,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公主将大人刺杀高台国王之功上奏大汗,大汗嘉奖,公主又额外赐下许多。公主曾说,从今以后,大人便是五帐军中,公主之下,最最尊贵之人。”
那人说罢,却不见纳依回应,不禁心中腹诽,旁人若有此荣宠,只怕不知如何风光,即便舍身刺敌的方式颇有些艰辛,但为了国家大义英勇献身,这又算得了什么。
那人微微抬起头,却见纳依凝视着金光宝气,修长的手指在一斛淡紫珍珠中轻轻搅弄,唇际缓缓绽出一抹笑容,便放下心来,又道:“公主为大人亲设此帐,不惜珍奇,还因知晓大人颇好梁人风雅之事,特意寻来些供奉过梁国皇宫中训习过礼仪的女子来服侍您呢。”
纳依笑道:“哦?那我可要亲自去谢恩了。”
那人道:“大人与公主鱼水之情,旁人艳羡不及。”
纳依摆了摆手:“多谢你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那人恭维而去,自以为少不了一顿赏赐,却丝毫不曾注意身后纳依那幽冷的目光深锁于自己身上的无声警告。
不多时,有人请回回儿到来,并转达琉哈之语:“公主与诸长官演练士兵,须夜里方归,请大人自行裁处帐中人事,若有缺漏,只管向司务长索要。”
纳依冷哼道:“大清早叫我回来,却不理我。”她牵起回回儿的手,眨了眨眼,“咱们不理她,今晚不陪她睡觉了。”
那传话之人闻她乃琉哈宠臣,今番立功而回,势必宠爱优渥,原本还有些不信,今日但见纳依言辞放肆,神情娇纵,浑然无对琉哈的敬畏之意,不禁就全然信了。如此一来,无论认得她与否,有关她胜过众生为琉哈所爱的流言,也就此在整个斡邻部传扬开来。
但此时,纳依只是待无关人等散去,扯着回回儿的手笑道:“以后我们可以睡更大的帐子了。”回回儿放眼一看,心想,只有太师公主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和你睡……纳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竖起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以后我去她帐子里过夜,不准她来我这里,我不在你就一个人睡,好不好?”
回回儿压着唇角上扬的笑意,只道:“没有你在,我睡哪里都一样。”
纳依领着她一起倒在床上,一如她们少年时那样抵肩说话。回回儿枕着手臂,却替她拽了刚枕头来,低声道:“你不要压到胸口,这样枕着舒服些。”
纳依拨弄着枕边流苏,笑道:“我去见阿苏姐姐了,她身体康健了不少,气色也好,人也更美了……她们住的帐子虽小,却温馨整洁,这里虽然大,说话儿都带回声似的,一点热闹的意思都没有。”
回回儿微抬眼眸:“那你还把太师公主送给你的人都赶走。”
纳依道:“她们不懂我,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意思。”又对她报以一笑,“而且不如你好。”
回回儿两颊泛着淡淡红晕,一双清亮的眼眸无辜而难掩喜悦地眨了眨,后来干脆用手遮住脸。
纳依低垂着眼睫,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话,凡是她说的,无论是什么,回回儿都会回应,一遇到回回儿不知道的,或是不能理解的,她就会说,“小答剌罕,我觉得你说的就很有道理。”
逗得纳依笑得喘不上气。
后来,纳依干脆捉起她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打结玩,边玩边笑:“你这么呆哦,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
回回儿道:“你会保护我的。”
纳依点了点头:“回回儿,我觉得你说的对。”
回回儿道:“小答剌罕,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纳依笑得头发都乱了,无奈只能坐起身,倚着床头理了理自己的发,回回儿过来替她梳头,却瞥到床头堆积的金玉,不禁道:“小答剌罕,你在玩用金子和宝石搭帐子的游戏吗?”
纳依道:“别人送的,我不喜欢,摆着当灯了。”
回回儿慢条斯理地打理她的长发,闻言深以为意,觉得这些金玉才入不得纳依的眼,忽然想起白日里听说的一桩笑话,便讲给她道:“听说索洛尔娶别妻的时候,把大汗因军功赏赐给他的两个巴掌大的小金船融了,想给新娘子打金镯子,没想到那架金船是银镀金的,所以金镯子就变成银镯子了。”
纳依心中暗骂了一声活该,又问:“他娶别妻了?”
回回儿点了点头:“这个别妻好像是他部下一个小军官的妹妹,听说索洛尔很宠爱她,那个军官还因为和索洛尔攀了亲戚,如今也成了百夫长呢。”
纳依自然不感兴趣,闻言只冷笑:“怕不是靠卖妹子换来的荣华富贵呢。”
回回儿顿觉失言,又恐多言多错,不敢开口,忙给她绑好头发,打量道:“你真漂亮,小答剌罕。”
纳依忍不住捏了捏她浑圆的鼻头:“哦?人家现在都叫我大人,军师,怎么你还叫我小答剌罕?”
回回儿垂眸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小答剌罕……”
“可我如今不是了。”
回回儿闻言一怔,心却似被一只大掌用力捏住,其中裂隙泛出酸涩的味道。
见回回儿不应,纳依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我哄你的,什么狗屁军师大人,这日子没有一天好过的,我才不稀罕……”她枕着手臂,懒洋洋舒展了一下身体,“要是我,还是去别索河畔放羊自在,正好阿苏阿儿答姐姐都在……”
回回儿这时才开口:“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我知道。”纳依轻声道,“我去哪里都不会忘了你。”
纳依渐渐起了困意,不多时就将头埋在臂弯中,口中嘟囔着什么含混不清的话,直到没了动静。
回回儿便起身替她脱了鞋子,拿薄毯披在她膝上,而后便一直守在她床头。她浇了大半的灯,轻轻替纳依驱赶着飞虫,甚至不大敢长久地凝视她的睡颜,只有在纳依压着胸口忍不住咳嗽时,才会起身拍拍她的后背顺气。她的心意很多,但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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