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48页
    阿苏摸了摸她的脸颊,颤抖着唇,虽然依旧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但纳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苏说:“傻孩子,你应该叫我姐姐啊……”


    纳依精心的伪装不攻自破,一切的壁垒土崩瓦解。


    她慢慢低下头,发觉自己已经比阿苏告了一些了,不禁涩然笑道:“姐姐,我刚才……哄你的……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


    --------------------


    谁说雁雁娇气的,谁说雁雁心狠的,你看抱一抱不就哄好了。


    苏姐姐:嗯!(消音版)


    阿儿答姐姐:嗯!(把阿苏举高高版)


    第166章 夜语


    ==============================


    阿苏牵起她的手,二人迎着陌陌春风,笑意盈盈地走过阿儿答的面前,走入那间温暖的帐子。


    那帐子比及阿儿答旧时所居,其实实在简陋,正中是一座红泥火炉,床边一排席子,席上各设靠垫,两张木桌拼在一起,铺上了一层素布,摆放着各色鲜花果品,几只红木箱子垒在墙角,静静地坐落着。


    纳依趁着阿苏去取东西时,拿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瓶中新折回的几朵淡蓝色野花,那花朵柔嫩而青春,恰似人最美好的年华。


    帐内十分洁净,一丝灰尘也无,不知是怀着怎样的憧憬,才能在无论多么艰难的时候,都能将光阴装饰得如此美好。


    纳依回想到阿苏的过往,她开始佩服这个女子,能够在受尽折磨后努力活下来,甚至杀死折辱自己的仇人……这些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旧有把日子过好的心境。


    从某种意义上讲,阿苏的心,远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坚韧而勇敢。


    纳依忽然就明白了阿儿答那样不可一世的将军,为何会对一个柔弱的梁女心向往之了。


    有时强大并非只是付诸武力,心智的强大是足以撼动光阴的存在,可以填补一切由时间造成的裂缝,然后继续完满地生活下去。


    阿儿答见她出神,上前捏了捏她的肩膀,笑道:“这些日子赶路太急,也没好好看看你,怎么好像还是瘦的,琉哈没把你喂胖?”


    纳依低眉笑了笑,只道:“都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贪嘴就胖不成?”


    阿儿答帮忙倒茶摆点心,这些事往日自有帐中奴隶服侍,但如今这里只有三人在场,但阿儿答做起事来 ,倒也娴熟得很,全然不似琉哈那般,半点也没有会照顾人的样子。


    纳依想着搭把手,却被阿儿答瞧着手背拍了拍:“坐着等吃去。”


    那厢阿苏也从最上面的红木箱子里,取出来一摞叠得十分整齐的衣衫,颜色极新,料子也好,还未展开就只用心。


    阿儿答摆好奶茶点心,眼看着阿苏足给纳依做了七八件衣裳,这还只是春衫,余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怪不得箱子都装不下。


    阿苏动了动唇:“都是给你的。”


    纳依哑然:“姐姐……”她微微凝着眉头,注视着那些衣衫,这必然不会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必得是日日夜夜花了许多功夫,才一件一件攒出来的,每一件都寄托着思念。她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暖意,原来是有人记得自己的。


    阿儿答抖开两件,一边比划在纳依身上,一边道:“她这一年给你做的比给我的都多,总是边做边想你,一想起你来就流眼泪,每回我到蹂谷去,都要缠着我回来打听你的下落……”她说着,含着微薄的恼火,轻轻戳了戳纳依的心口,“倒像是你们才是一家人一样。”


    纳依胸口还有伤,阿儿答手劲不小,戳得她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眉头不安地攒动。


    阿儿答惊慌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纳依抿着唇角,摆了摆手:“不是很要紧……”又颇为艰难低抬起头,唇角泛起丝丝笑意,“姐姐,你力气这样大,苏姐姐不会难过吗?”


    阿儿答一头雾水:“她胸口又没刺了一刀,难过什么?”


    眼见纳依扶着胸口笑了起来,她方才知道自己是被这小孩子取笑了,不禁反唇相讥:“我的力气哪比得上公主?难过不难过,阿苏也许还真不如你……”


    一旁的阿苏却全然没有听她二人斗嘴的兴致,她在三言两语之际,就捕捉到了最在意的信息——纳依受伤了。


    春夜的别索河畔,有越冬归来的雁群在芦苇掩映的沙洲便低声地鸣叫,枕褥皆泛着洗过的清香,床头的灯罩了纱罩,罩上绘着花样,满帐皆笼在昏黄暖意中。纳依瞧着灯罩上的花朵,闻到阿苏身上幽软如云的花香,不禁喃喃道:“姐姐,你身上好香……”


    一旁与她同床共枕的阿苏忽然支起身,散开的长发柔柔拂过纳依的肩膀,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将阿苏清美如月的容颜映得朦胧。阿苏的目光却十分清亮,正含着无限的爱怜凝视着她的胸口。纳依洗过澡后,寝衣的领口下隐隐可以看到愈合不久的刀疤,她仓促地遮盖被子,为难地笑道:“吓到你了,姐姐……”阿苏无法言语,但却有着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她无声地叹息,而后轻轻地将纳依揽入怀中。


    这个怀抱无关情欲,只是出于疼惜与爱怜,让纳依的目光恍惚悲凉。揽她入怀的人太多了,她快记不清她们的样子了,无论那颗心多么丑恶,金装玉裹下的身体却总是柔软而曼妙的,她们虽贪恋她的肉体,却也会在情动之际,对她行一些温柔的事情,执手,拥抱,亲吻……但她难以从中得到任何爱抚,她只是觉得很冷


    但阿苏的怀抱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温暖。


    纳依侧过头,抵在阿苏的肩窝,她抽了抽鼻子,有眼泪从眼角流下,浸湿了阿苏的衣衫。她渐渐哭得更厉害,忍不住地开始咳嗽,胸口也在一阵一阵地疼痛,但她依旧选择放声大哭。阿苏没有阻止她的哭泣,只是任由她在自己的怀抱中,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哭泣,只在她咳得厉害时为她轻轻地拍了拍背顺气,直到她渐渐哭累了,才为她抹去眼泪,理好头发。


    指尖清凉,抚过微微发烫的肌肤,纳依感觉到在暗夜流淌的空气都是柔和的,一切的动静都变得微弱起来,唯有雁群的鸣叫,像是在委屈地控诉着离索的哀伤……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知道阿苏还没有睡,抽噎渐渐止住,纳依终于开口,可一开口就是一声哽咽:“姐姐……”


    这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她原以为是忍得住的,谁料阿苏的一切抚慰,哪怕只是垂眸注视时的目光,都因为太怜惜,而让她无法抵御,只能卸去一切的伪装,露出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我被抓走了,挨了很多打,饿了很多次,白天不敢哭,只敢晚上一个人躲在笼子里流眼泪……后来我又被关到了一个很黑的屋子里,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还动不了,说不出话……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我觉得很难过,就知道自己还活着,就期盼着自己能早点死……”她说得很轻,不认真听就会忽略那一句又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背后是怎样的伤痕累累,“姐姐……我真的很怕,没有一天不是怕的。”


    阿苏心中一阵揪痛。


    她当然懂得那种痛苦。


    她只是更为心痛,这些灾难会这么快就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


    她揽着纳依的头,抚摸着她满头的青丝,如同一个慈爱而温柔的长辈,这个动作仿佛在说,我明白,我都明白,不要怕。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很想念你。


    你能回来真好。


    纳依在她怀中渐渐合上眼,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姐姐,我不喜欢她了。”


    河水幽咽,伴着大雁的悲鸣与月华无声的遥映,一同随夜色西流。


    把帐子让给了她二人的阿儿答,只好缩在另一间帐子里,对月饮酒,好不凄凉地过了一夜。


    翌日一早,就有琉哈派来的奴隶过来接纳依回去,阿儿答见纳依颇为怏怏不乐,便道:“叫他们回去,我让人带个话,叫你在这里玩儿些日子。我这里有水有草,刚宰的黄羊后面下锅呢。”


    那奴隶中一人有些为难地递了个求救的目光给纳依。


    纳依拿足尖轻轻踢了踢脚下一株野花,抬眸道:“好了,阿儿答姐姐,我再住下去,就打扰你和苏姐姐了。”


    阿儿答刚想说不打扰,却想到自己那一夜,只道:“给你搭个帐子用多少时辰?”


    “你有这个时辰,公主可等不及了。”纳依笑着走向那伙奴隶,回眸对阿儿答笑道,“我家公主也等得急呢。”


    阿儿答只得作罢,想来蹂谷到别索河,快马也不消多久,既然琉哈想她,自己也没有强留的道理,只叫来几个奴隶,帮着把阿苏这些日子为她预备点东西抬上马车。


    纳依在旁边看了看,便被阿儿答领到一旁,阿儿答打量着她,在纳依颇为不解地看向自己时,忽然将她抱在怀里。


    这个怀抱远不如阿苏的温柔,更没有阿苏的柔软,但纳依还是有那么一恍惚的动容,眼下一酸:“好了姐姐……”她一笑道,“我又不是不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