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146页
    那一夜她捱得格外漫长,此后的数夜,她开始明白,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没有人可以逃避自己的罪责,哪怕她拥有的一切胜过常人。


    在一个还算温暖的天气里,琉哈在桑桑的指引下,脱下靴袜,裹着苍白的袍衫,散着满头漆黑的长发,虔诚如信徒一般登上一处高山。这里是不烟高原东部的边界,谷外两侧皆是峭壁高崖,琉哈没有带任何人,只有作为萨满的少女桑桑可以看见她的背影。


    她望着琉哈在残雪覆盖的山间跪于风中,长发被风吹拂,衣衫勾勒出她英武的身姿。让一个天生的征服者以臣服的方式祈祷上苍,这个场景就足以让人遐思万千,但桑桑已是第二次见到了。她听闻太师公主并不笃信神明,也许为了她自己,她是不屑于祈祷的,但为了纳依,她依旧选择祈望长生天的恩慈降临。这就是人最奇怪的地方,桑桑叹息着想,为什么只有到了乞求神明庇佑的时候,才会懂得失去的一切原本都是来之不易的呢?


    琉哈从山上下来,衣衫双脚皆痕迹累累,她的神情依旧是疲惫的,但眼中却隐隐生出一抹希望的光辉。


    她回到帐中,纳依依旧在床上熟睡着,似乎外面的一切动静都不足以惊动她的美梦。有时琉哈也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好梦,会把她挽留至今。她为纳依更换了缠在胸口的纱布,依旧不断有血渗透。


    弄脏的衣衫绝对不会再穿在纳依身上,她又为纳依换了一件新的里衣。这样亲密的动作,她可以触摸纳依身体的一切,这具身体有着和自己最亲密的过往,但此时此刻,没有纳依的准许,她不敢过多的触碰一下,她明白了爱是克制,她要克制自己,她也明白了爱是纵容,这纵容自然是给纳依的。


    她们的感情渐渐发生变化,地位的悬殊依旧存在,感情却开始了天差地别的转变。


    琉哈亲自下令,公布了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金旨:传谕军中上下,诸万户千户军中长官,小军师纳依奉命委身敌酋,功满而归,加封为五帐军首席军师。


    这时人们才从无数的流言中拼凑出一个真相,一个所谓的太师公主为大业忍痛割爱,五帐军师奉王命忍辱负重的光辉故事,很快就有人将这个故事写入赞歌,毁誉参半地由人传唱。


    纳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是一阵剧痛,刀割一样从胸口劈开,她略一动,痛楚更是从骨头里炸裂开来,叫她痛得哀叫呻吟。这一声很快就唤来了人影,她不用看,甚至只在气息的交换中就能认得那是琉哈。此时她的神智已然清醒,只是不想睁开眼,自琉哈看来,也不过是有了个苏醒的征兆,不敢轻易触动她。


    纳依在外界的嘈乱中,淡淡自嘲一样的笑着想,看来我的功夫还是不错,力道方位差了一点,这条命就没了。她挥刀刺入胸口时的决绝此刻荡然无存,若是再来一次,绝不会有这样的胆气了……但只是不知这一招苦肉计,能赚得斡邻琉哈多少人情?


    就算不能叫她懊悔,一睁眼就看见情人尸体血淋淋在枕畔,也足够叫她没了半条命了。她稍一呼吸,就会感到血气在肺腑之间缭绕,这用到虽然伤及心肺,但到底是连胸口都剖了,还不知要养多久。


    她想,既然老天保我不死,那就是天意要我向斡邻琉哈讨要这必情债了。


    琉哈去而复归,踉跄到了床前,只见纳依幽幽睁开琥珀色的眼眸,神情疲倦不堪。


    她惊喜万分地握住纳依虚抬起的手,贴在脸颊,柔声道:“雁雁,你吓死我了……”她的眼角有泪珠滚落,落在纳依的手背,烫得惊人。纳依有那么一瞬的恍惚,她愿意相信这颗眼泪的真实,但她却不愿再给琉哈这个机会。因为琉哈的眼泪至少还能让人看见,而自己的眼泪,早已在高台国的辗转折磨中,耗干了她对这段感情的大半期盼。


    纳依抿着唇,摇了摇头,几乎是气若游丝:“公主……你不该强留我的。”她的眉间凝着痛楚的神色,“让我死了,他们就不会再以我为你的污点诋毁你了。”


    “雁雁。”琉哈的目光炽热而温柔,“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污点,你是我的骄傲,我的爱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向永存的长生天发誓,我会倾尽一切来爱你,相信你。”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


    “那就好……”纳依低声呢喃,无声地隐去眼中的恨意。


    琉哈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的誓言,万分激动地亲吻着她的手指:“谢谢你愿意活着,谢谢你愿意信我……雁雁,别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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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变成破喉咙了。。。


    哑巴沟一个了。


    明天我们让温柔的阿苏姐姐来向大家演示一下作为本文中唯一一个好人是什么样的。


    蟹蟹大家


    第165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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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依能够下地之后,在琉哈的扶持下,一同登上山间,石缝间有鹅黄色的报春花瑟瑟开放,她走的时候不远,就需要停下来歇一歇,胸口的刀伤在肺部残留了一部分淤血,时常会令她剧烈地咳嗽,使刚刚长好的伤口再次裂开,夜里琉哈守着她,连深睡也不敢,但她却很享受这个照料纳依的过程,即便很多时候因为从未照顾过人而显得笨手笨脚,却能够让她感觉到一种被人需求的快乐。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凡的地位,但感情的付出无关地位的高低。


    后来纳依终于有了精神,甚至会有一些脾气,比如伤口愈合时痒得想抓,就会用脚轻轻地踹琉哈,然后抱着手臂摇头说:“我不要你碰我”,“我好痛,你根本不心疼我”,然后随意抓起琉哈的衣裳抹上眼泪鼻涕,似乎有恃无恐地宣泄着自己的一切不满,也昭示着自己被爱和娇惯的特权。


    待她可以经受长途跋涉的奔波,琉哈才下令再次启程,那时已是真真正正的好天气,春风和煦,春光明媚,牛羊战马餍足地品尝着最鲜美的水草。


    临行前,琉哈便带着纳依登上了不烟高原上一处高山,她们面对着起伏的暗青山峦,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天,但纳依试着伸出手,掠过她指尖的,只是一缕轻柔的风。她的额上布满汗珠,两颊是突兀的艳红,头发也乱了,可琉哈并不觉得她有哪里狼狈,反而分外地怜惜,在替她理好长发的时候,低声道:“在这里祈愿,是很灵验的。”


    纳依忍不住笑:“公主从来不信那些跳神的萨满或者算命的方士,如今是怎么了?”琉哈并不生气她的取笑,而是温柔地亲吻她的唇角,“我向长生天许愿,求它将你还给我,你就醒过来了。”纳依眼眸深处流淌着淡淡的嘲色,这自然不是什么长生天的神力了。


    但她容颜依旧是笑的,被琉哈牵起的手,在此时轻轻一攥:“那公主是来还愿的?”


    琉哈摇了摇头:“我带你来,是想让长生天做见证。”她带着纳依,单膝跪地,以手抚胸,“永恒的长生天为怔,我琉哈将以此生倾心托付,为我的爱人乞求美满与长寿。”


    纳依的唇角依旧是泛着笑意的,眼眸中的嘲弄此刻却化作了刻骨的哀伤。她要学会的还有很多,她甚至还不够心狠,她的生命还太年轻太稚嫩,琉哈的每一句誓言都会动摇她的坚决……她怔忡地想,自己这些年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样一句话吗?但时间已经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难以泯灭的伤痕,誓言再坚决,也无法扭转已经造成的伤害。


    琉哈偏过头,低声道:“雁雁,为什么不许一个愿望呢?”


    纳依笑道:“我和公主一样不信……”话锋一转,“不过公主信,那我也信。”她直起胸膛,有微凉的风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掠过鼻尖,她想了想,那动听如百灵鸟歌喉一样的声音,在琉哈耳畔响起:“永存的长生天见证,我此生此世,都只望与公主长相厮守。”那一瞬,琉哈注视着她凄迷的眼眸,忽然在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来,她明明已经得到了誓言 ,却还是会感到不安。


    因为幸福一向来之不易,此刻反倒显得不够真实。


    从山上下来的她们,赏赐给了守在山下的少女桑桑许多金银牛羊,琉哈甚至想要赐她许多部曲奴隶,桑桑有些困惑地接受着这些赏赐,而后悄悄问纳依:“姐姐,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那是赛过一次军功的封赏,是多少士兵梦寐以求的东西,但对于少女桑桑而言,却似乎没有什么用途。纳依不禁想,原来人的志趣各不相同,一个人梦寐以求垂涎欲滴的,也许对另一个人而言,却是一文不值的。


    她揉了揉桑桑的头发,她与这个孩子相见不多,但命运却注定了她们有许多难以理清的缘分,纳依想了想,从腰间的荷包里,翻出了一把奶糖:“那些东西你不喜欢也不要拒绝,这个……只当是姐姐谢你的礼物好不好?”


    桑桑笑着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纳依看了看远处整理行囊的奴隶,抱膝坐着一处花丛前,捧着脸颊笑道:“桑桑,你爷好吗?等回去之后,我要带着礼物去谢谢你和你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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