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宜城压好金炉中的香,洗净了手,替她将遮挡窗子的珠帘放下,“你想听什么呢?”
纳依侧过头,盯着床脚镶嵌的玉石:“什么……都好。”
“你对高台国这样好奇,不会是想做什么对国王不利的事情吧?”姬宜城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流连在她那一对松石耳坠,她还清楚记得,那一日,就是自己和郁金亲手为她戴上这副耳坠的,从她耳孔里流出的血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如同一朵妖冶的红色蓓蕾,也就是戴这副耳坠之后,这个俘虏就脆弱空灵得愈发令人着迷。
仿佛灵魂被禁锢在了这对耳坠种一般。
“那你……不应该高兴吗?”纳依缓缓抬起眼眸。
姬宜城收起笑容,只用指腹轻轻剐蹭了一下她的眼角,无奈道:“你还是安静的时候比较漂亮,做个漂亮人偶不好吗?”
她坐在床边,娓娓道来。
“贵族与贵族也是有分别的,在高台,五姓贵族与皇族一样,都是拥有继承王位资格的人,五姓贵族之外的贵族,说到底不过都是荣华富贵起落浮沉罢了。”
“可你们没有人是国王。”纳依淡淡道,“只有其瑟……还有她的后代。”
“可惜。”姬宜城叹息道,“其瑟没有后代了。而且拜她所赐,所有王室血胤都被她杀得一干二净,原本还有一个卫实……但卫实早晚也会死,谁叫他等不及也忍不了,却选择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去反抗其瑟,死了也是他活该。”
“其瑟……没有后代?”纳依问。
“是啊,据说十五六年前她生了一个女儿,但一出生就死了,不过也有人说是祭赛王杀了那个孩子。真真假假都不要紧,反正她是一个后代都没有了,也许上天馈赠她王位的时候,也稍稍向她索要了一点报偿吧。不过能做国王,付出这么点代价简直不要太划算,若是我,要我全家都死绝换我当国王,我也乐得甘愿。”姬宜城敛去眼中野心的光芒,低头笑道,“你可不要向她提及这些事,这可都是她的逆鳞,小心给自己惹不痛快。”
纳依默默听罢,盯着床脚的碧色玉石,半晌方才慢慢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就好。”
姬宜城攥着她的脚踝,将人缓缓拖到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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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瑟扶着她的下颌亲吻了一下,这些日子她的乖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连其瑟待她的态度也难得的温和起来。
纳依闭着眼,被她从浴桶里捞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但其瑟并没有给她穿什么衣衫,而是取来一枚巴掌大的金箔圆盒。
其瑟正欲剜些药膏来,却见她忽然睁开湿漉漉的眼,里头不知流淌着什么思绪,黑洞洞的一片。
其瑟略微分开她的膝/盖:“在想什么?”
纳依慢慢抬起眼眸:“你……为什么没有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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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妹:哈?
第150章 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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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瑟皱了皱眉头,握着金盒的手,隐隐有几根青筋突出,随即放下物什,五指攥入纳依的发,就这么将人抓到怀里。
纳依痛得咬紧了下唇,只见她笑容冷然如霜,目光阴鸷:“她们私下里都叫你小明妃,你这么好奇我的事情,是真的想做我的王妃吗?”
纳依抬起眼帘,蝶翅一样的眼睫上下轻颤:“好奇……而已。”又怯怯地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我错了,不问了。”
“想知道我的事情,找到我的软肋,然后杀了我?”
纳依垂着挂了泪珠的眼睫,摇了摇头道:“没有。”
“真会勾引人啊。”
其瑟松开她的发,任她凌乱着满头青丝倒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取来一架古铜宫灯,任由灯烛照耀在她的肌肤上。
“是谁说了什么,让你对我的事情这么好奇?”
“慕容信。”纳依不假思索道。
慕容信乃其瑟心腹,这一向连人影都不见,其瑟明知她在说谎,也深知话是问不出的。
“我那死无全尸的王兄为了他的王位能够延续在他的血脉里,把我唯一的孩子杀了,所以我为了报复他,也把他十几个儿子女儿都杀了。所以不止我没有后代,等我把卫实抓回来烧死之后,整个高台王室就都没有后代了。”
她的目光无悲无喜,唯有在提及杀戮时,会露出一抹残忍的光芒。
纳依的眼中生出淡淡的哀愁,其瑟看罢,不禁冷笑:“对一个残害你的敌人的悲惨遭遇,也会感到怜悯吗?那你沦落到这种境遇,也不得不怪一怪你自己了。”
“没有。”纳依合上眼,道,“我错了。”
其瑟轻笑道:“这只是一场最寻常不过的宫廷斗争,不论是高台,或是你那东方草原的部落,甚至是中原梁国……但凡有至高权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战争,而有战争就一定会有人死去,被掠夺或俘虏已经是侥幸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纳依却若有所思一般开口道,“死了……就不会痛苦。”
“痛苦有时并不一定是坏事。”其瑟道,“太美好总是让人感觉不到危机的存在,总是让人变得天真,让人单纯地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感情或是圆满如意的结局,殊不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又可悲。”
“你不会难过吗?”纳依问,“不会感到孤独吗?”
“孤独?”其瑟扶着额头,嘲弄道,“登临王位之后,我的手里便掌握着一国君臣的性命,人人都要臣服和讨好我,唯恐自己因得罪了我而性命不保。被万千人奉承和顺从,被无数的人捧着心献到眼前,你觉得你所谓的孤独,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她捏住纳依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视自己,“譬如眼下,哪怕你恨不得我死……还不是要乖乖躺在自己,任由我玩弄。”
“不。”纳依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轻声道。
“什么?”
“我不恨你。”
“……”
“我不敢。”
其瑟松开手,将她抱在怀里:“你已经愿意把心交给我了,是吗?”
纳依低垂着眼睫,眼下被灯烛照耀出一片阴翳,正不安地翕动着,半晌方才低声道:“嗯。”
“那就继续顺从吧。”其瑟神情温柔地一笑,“顺从就不会痛苦了,我会很疼爱你的。”她揽着纳依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将人放在床上,“今晚好好睡一觉……”
纳依便真的顺从地闭上眼,连呼吸也渐渐弱了。
其瑟支着头,因还没什么困意,也没有玩弄她的心思,便静静地看着睡在自己怀中的小俘虏,哪怕眼下顺从得像孱弱温驯的兔子,却让人无时无刻不提防着被她咬上一口。
其瑟忍不住勾起唇角,小东西,我们来日方长。
她拽来被子,遮盖在纳依身上,将她大半张面孔尽遮了起来,起身吹灭了大半的灯烛。
长夜如水,无声细流。
不知过了多久,斑斓的窗子上,忽然扑来个浓重的黑影。
其瑟旋即睁开一双幽冷的眼,摸到怀中人淡淡的喘息,目光稍稍松动。耳畔那动静却愈发近了。怀中人懵懂地沉睡着,似乎对危险毫无感知。就在那黑影扑来的一瞬,其瑟抄起琥珀枕,狠狠掷了出去。
一声巨响之后,殿外渐渐响动起嘈乱的脚步。
那刺客目光慌乱,只见其瑟紧了紧寝衣的带结,冷笑道:“找死。”正在她对面持刀而立的刺客举刀来刺,便与她缠斗起来,其瑟身法迅疾如雷,招式毒辣直向命门,那刺客渐渐招架不住,卖了个破绽欲夺窗而逃,谁料却被不知何处抛来的物什砸中肩头,惨叫扑跌在地。
殿外鱼贯而入侍女护卫等,各持灯烛刀剑,将偌大的观音殿挤得人潮如涌。
只见其瑟扯下那人面罩,眼中尽然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笑容,众人却皆是胆战心惊,愕然不已——那刺客正是旋赐城城主曲文鞠的弟弟曲文泰。
嘈乱之后的观音殿一片狼藉,其瑟便走到床前,将床上依旧昏睡着的人卷在被褥中扛在肩上,带入九间殿中。那座原本放置在观音殿的兽笼,也在纳依不再逃跑之后,被移放在这里这里。
其瑟褪下被角,露出一张睡得泛出粉嫩颜色的脸,冷笑道:“还装睡?”
被褥中的纳依慢慢睁开眼眼,茫然之际,却撞上那座巨大的、乌黑沉重的兽笼,霎时脸色一白。
“很喜欢?”其瑟擎着灯烛,起身走到那座兽笼旁,将笼门上的烛火点亮,愈发清晰的笼子坐落在眼前,仿佛一个无声的震慑,纳依侧过头,凌乱的发低垂在肩:“不喜欢。”
“可我很喜欢你被关在里面的样子。”其瑟走回床前,将她从被褥中捉了出来,纳依皱了皱眉头,鲜少地抗拒道:“我不要,不要进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她挣扎之际,宽松的寝衣敞了大半,其瑟按在她瘦削的肩头,轻斥道:“别动。”而后扳着她的手臂,沿着关节一路摸到指端,目光愈发深邃,“看来斡邻琉哈没少花心思调/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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