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宜城将她放在床上,注视着她含着泪意的睡颜,她抬起手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珠,但那轻柔的抚摸很快从眼角落到后颈,在其瑟留下的青紫瘢痕间流连,顺着领口,探入到衣衫之下。
睡着的人便不曾发觉,一如既往地安稳入梦,姬宜城却如同在心里支起一片鼓般,猛烈如重锤擂打的心跳在耳边迅疾地轰鸣。
她听到廊殿的脚步声,后却了几步,发觉那只不过是过路人后,终于松了口气,再度上前……握着纤细修长的手臂,轻轻地亲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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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紫河捂着流血的额角,仍不忘摇头道:“没事,不打紧……”
而她的对面,却是抄起观音玉像砸向自己的、神情冷漠而偏执的纳依。
车紫河被几个侍女带去处理伤口,索性纳依的力气不大,只是砸破了皮肤,止住血后便不碍事。
但自从纳依被俘,这还是第一次对其瑟以外的人大打出手,很快其瑟便也听说了这件事,赐了许多珍贵灵药安抚车紫河之后,便独自入殿去教训人了。
姬宜城关门的一瞬间,只见床榻后的巨幅孔雀壁画上,两道黑影痴缠在一处,其中一道如同溺水一般挣扎着,最终依旧沉沦下去。
“你为什么要打她呢?”姬宜城剜下药膏,化在掌心,揉进她被其瑟抽打得青肿的指节。
纳依忍痛之时颤抖的眼睫闻言缓缓睁开,樱红的唇上下张合,却只是无赖道:“她是瘸子,躲不开,别人打不到。”
“她也很可怜,如若不是因为那双腿,她原本应该是肋柱城的城主,又怎么会在这里做人质当侍女。”
“肋柱城……”纳依沉默了片刻,想了想,忽然道,“我好像去过,旋赐城……我也去过,到处是石头建的堡垒……还有很多壁画。”
“旋赐城已经易主了。”姬宜城道,“其瑟女王用计,让曲文鞠将你们的军队引了进去,却一早将粮食全都清理运走,只留给了你们一座空城。你们草原上的人不杀投降的敌人,那些人假意投降,得到命令后就反叛了,把你们杀得措手不及。曲文鞠被太师公主杀了,其瑟便把曲文鞠的儿女也都杀了以绝后患,如今的新城主只是曲氏一个旁支出生的女人,她对其瑟,可比曲文鞠忠诚多了。你们的军队侵略高台的国土,却想不到也会被其瑟利用来收拢权力吧?”姬宜城笑着笑着,忽然叹息,“算了,战争是最残忍的事情,何况你已经付出代价了。”她仔细替纳依缠好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动得厉害,消了肿就没事了。”
纳依却抬起眼眸:“你能……杀了我吗?”
“很抱歉。”姬宜城摇了摇头,亦十分真诚地说,“我还想活着,杀了你……我就活不成了。”
纳依也不追问,便静静地躺着那里,由她为自己上药。上过了药,灯火尚且十分旺盛地燃烧着,姬宜城洗净了双手,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颈上的锁链,将人一点点牵引到怀里。
纳依有些胆怯,却又有些期许,跪坐在她面前,像是未经世事的懵懂孩子误打误撞闯入他人的领地一样不知所措。
“其瑟女王……今晚不会回来,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纳依张了张唇,低垂的眼里流淌着一片阴翳。
“怕……”
“那这件事,算是我们的秘密吗?”
“……算。”
姬宜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温柔地亲吻和爱抚,她不得不承认其瑟的眼光,没有人会不爱一个空灵而脆弱、无辜却美丽的玩偶,这种爱不需要多么真诚,甚至无需付出一丝感情,只要想,就可以扯来锁链,解开她的衣衫,然后尽情地享用……玩偶的感觉自然也无需考虑。
纳依揉了揉后颈上的吻/痕,隐在一片或红或紫的印记里,轻易无法察觉。
姬宜城走后不久,她坐起身,拖着顺着脖子逶迤在地的细长铁链,一路走到摆在地上、足有半人高的雕花铜镜上,灯烛烧得几近枯竭,幽暗的光芒下,她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了,但一双眼却亮得惊人,她伸出手,试着按在镜中的眼角,慢慢地,循着记忆中的样子,露出一抹笑容……她有很多个夜不能寐的晚上,身体或是精神几近崩溃的痛感,如同缠绕的蛛丝般紧紧将她包裹着,她就会这样坐起来,面对着镜子,去端详自己的模样。
镜子里的她还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青春大好,她有时看着自己的模样,甚至会想,这也许只是一场噩梦,只是一场有些漫长的噩梦……哪一天她醒来了,依旧会躺在暖洋洋的草地上,任由太阳照在面颊上,微风拂过每一缕青丝。
纳依闭上眼,枕着手臂,就这么伏在镜下准备睡去。
是谁害了她呢?
她的脑中又在疯涨这个念头。
是谁呢?
她的眼前闪过很多张脸,狰狞的或安详的,丑恶的或美好的……
但只有一个念头最是清晰。
恨他们。
恨死了。
要报复。
要让她……痛苦。
她猛地睁开眼,暗夜里眼眸却流转着琥珀一样晶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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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瑟见她双眸红肿,人也憔悴,抚到脸颊时,得到的既不是冷冰冰的目光,也不是僵硬的呆滞,反而感觉到她的脸颊向自己偏了偏,眼角残余着一抹畏怯的目光。
其瑟将她双手捉来挨个看了看,一夜早已消了肿,微微泛起点红,又不用她这双手做什么,哪里就不能忍受了?不禁好笑道:“怎么了?”
纳依皱了皱眉,微微张开唇:“我错了。”
其瑟眉头微挑,不知她在耍什么花招,姑且与她玩下去就是:“错在哪里?”
纳依摇了摇头,目光缱绻落在窗外:“不知道。但是不想挨打了。”
“认错当然就不用挨打。”其瑟落座榻上,示意她过来,纳依过就乖顺地膝行过去,被她揽在怀里,这样的乖巧着实有些难得,其瑟纵然知道有诈,到底也十分受用,“你和太师公主,也是这样撒娇的吗?”
纳依摇了摇头:“她不喜欢。”
“娇嫩的孩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其瑟支颐着问,“那她喜欢你什么样?好好想想,我们一起……把她喜欢的样子抿去好不好?”
“不记得了。”
纳依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样子吗?”
其实笑道。
“不知道。”
“我喜欢看你哭,哭得越惨越好。我第一次在海别部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笑容很美,美好的事物总是柔弱易碎,亲手打破这一切会让我感到快乐。所以我回到高台,想了好久,派了很多人打听,却发现你带给我的惊喜比我预料的还要多……比如,你还救了卫实。”
纳依目光轻颤,不禁问:“是因为我救了他你才……”
“当然不是。”其瑟道,“但你的确更加引起了我的好奇。所以我一步步设伏,一步步引诱太师公主走入我的圈套,一步步逼得她山穷水尽,然后与她谈判,向她索要你。”
“也许是上天眷顾,我想,大约是太师公主的名号让斡邻琉哈过于骄傲自满,或是人皇王忌惮了他这个女儿的光芒,这场战争我原本并没有绝对的胜算,可斡邻琉哈却格外的心急,旋赐城那样易守难攻的城池,怎么可能轻易被草原人的战马践踏?临近入冬的时节,城中怎会一粒粮食都见不到?那么多投降的军官不杀不管,却穷尽心思拷问追究一个已死的中原女人……你说,连上天都不再眷顾她了,追随着她却又毫无价值的你,又怎么会幸免于难?如果这个时候将你出卖给我可以交换什么好处,甚至有了这个好处就足以令她苟延残喘到东山再起……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纳依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别说了。”
“虽然事实的确残忍,但你要承认,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同生共死的誓言固然认真,性命攸关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能改变,你愿意陪她死,不代表她就愿意为你而死。爱恋的热闹劲儿过去,性命却还攥在别人手里,多么可悲又可笑。”
“别说了。”
“好。”其瑟低头微笑道,“我又得了些好东西,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总不能每一次都要哭得那么惨。”
纳依闭上了眼。
那药物起效很快,她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渐渐开始迎合,直到她看见其瑟眼中那一瞬的失神。
纳依慢慢勾起唇角,所以无坚不摧或是滴水不漏的一切,也都是假的,譬如琉哈的誓言,譬如这个高台女王的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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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
第14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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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给我讲讲高台的故事吗?”纳依倚着床阑,低声道,“我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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