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43页
    闻声而来的两个内侍引着一人走上前来,周启钧慢慢抬起头来,只见一名身着青裙,头缠包髻的女子垂首走来。


    周启钧疑惑:“敢问陛下,此乃何人?”


    皇帝道:“神机王,还是让她自己与你说吧。”


    那女子闻言抬眸,朱唇轻启:“一别数年,只恐世子不记得故人了。”


    周启钧心头又是一震,惶惑地望着那女子:“你是……”


    那女子双眸含情,如烟织雾横,雨丝交缠,迷离得让人分辨不出半分情绪,闻言便默默看向皇帝,在得到皇帝的准允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黑色的鸟羽。


    周启钧见到那枚鸟羽,顿时觉得眼前一片茫然,往事如层浪般涌入心头。


    “这是……”周启钧颤抖道。


    兰萱道:“当年江南细雨,打湿檐下乳燕,路过时,正望到殿下救下那只燕子,殿下与我相约,云销雨霁之时便将那燕子放走,曾留一枚燕羽为凭……”末了,兰萱依依唤道,“哥哥。”


    周启钧颤抖着接过那枚青黑的柔羽,那雨幕中路过檐下的少女,青色的衣裙遥映草色,湿燕低声的哀鸣,还有少女望着他手中燕子的神情……


    而若水却说:“我不喜欢燕子。”


    周启钧愕然地望着她:“是你……”


    兰萱颔首道:“今幸殿下还记得故人。”


    可周启钧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若当年我见到的那个人是你,那若水……”


    兰萱忽道:“若水是何人?”


    周启钧道:“正是老师送去北朝的……”


    “当年太后娘娘,桓相公与邓先生合议,连我在内,共有一十八人先后赴北朝为探,那一十八人除我之外,无一生还,且其中,并没有一个名唤若水的人。”兰萱神色淡漠地看向周启钧,“殿下莫不是受了北朝细作的诓骗?”


    “不……”周启钧自然不信,“当日若水与我在玉霞关相认,她所说的旧事,与我所知尽皆相符。且她若非是若水……又如何会助王军在玉霞关伏击人皇王,又如何会在雁回坡大败太师公主?”他眼中含着冷意,注视眼前自称兰萱的女子,“你也一同北上,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兰萱神色苍白,波澜不惊,仿佛一具毫无灵魂的偶人:“自然是如同蓬草浮萍一般偷生。”


    皇帝慢慢转过身来,对周启钧道:“朕已命靖安司仔细核查过,确实一般无二。这一点神机王尽可安心,且……真正疑点重重的,另有其人。”


    一时之间,疑惑、惊诧、愤怒、痛苦,在他眼中交缠,如密布的阴翳将他笼罩,如若兰萱所说属实 ,那他从北朝带回来,视如亲人的那个女子……竟是北朝人的细作。他所付出的心,期望得到亲情的抚慰,为她所遭遇的一切怀抱不平,甚至是……那些在他注视她时,心底深处蔓延出的情感,不都成了一场笑话?甚至是他亲手引狼入室,将一个敌国的细作带入了国朝的中央,任由她不断地接近那些机密,往来传递。


    “那贱人乃是太师公主安插在你身旁的细作,她几番接近靖安司与沂国,为的就是探听我国机密。”皇帝叹道,“朕虽一力驱逐她远离中央,但奈何那贱人手段极高,当日太师公主入朝和谈前,就曾与此人私下往来,传递机要,据靖安司回报,她还曾收留北朝俘虏,就连不久前沂国于山中遇狼,只怕也是此人谋划……”


    周启钧面色惨白,惊惧布满双眼,不待皇帝语罢,他忽然作镇定之状,起身道:“若她当真是北朝细作,臣无知之举,难辞其咎。只是……”他冰冷的眼望向玉立于皇帝身后的女子兰萱,“当年之事错综复杂,臣亦不敢偏信一方之辞,望陛下准臣打探明白,若她当真……臣必亲提三尺剑,为国除佞。”


    “这是自然。”皇帝莞尔,“朕知晓王一片赤诚,必不会因私废公,只是那贱人阴险狡诈,王……可莫要感情用事,泄露国机。”


    周启钧面如铁铸:“臣若有泄露国机之举,愿受五雷轰顶,皇天不佑。”


    周启钧行出御园,忽被一条横枝缠住衣衫,他低头看去,却是一树槐花,清香落满肩头。然而他无心再去欣赏这槐花的美丽,伸手握住,欲将横枝折断,却在那一瞬又默默地将手松开,他知道这花是无罪的。可他的心却似陷入了巨大的虚空中,一时分辨不出这人间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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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围绕着水娃捕猎的网开始落下了


    第49章 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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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的夏日终是行到了最炎热的时候,炎天溽暑,鸟倦蝉噪,若水坐在井边的瓜架下,瞧着瓜藤上绽开的淡黄花朵,又见陈燕燕正抱着箩筐,拿铜剪刀修剪,不禁摇着手中蒲扇,对陈燕燕道:“一摘使瓜好……”


    陈燕燕不曾读过书,也不懂她所言,只道:“郡主要吃瓜吗?”


    若水坐起身来,似无意道:“燕燕……你说沂国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燕燕道:“自然是神仙一样的人物。”


    若水淡淡笑道:“神仙……说得好似你见过神仙一样。”


    “我虽没见过。”陈燕燕抱着剪下来的瓜坐到井边冲洗,“只是人人都这样说,不就是了。”


    “那你说,兄长是什么样的人?”


    陈燕燕双颊一红,只将头微微垂下:“殿下自然也是神仙一样的人。”


    若水不禁道:“这样说,姓周的,都是神仙托生?那我呢?我怎不曾听过你夸我?难道只我不是神仙一样的人了?”


    陈燕燕心中一寒,连忙挪得离她远了一些,心中只道,旁人是神仙,这位只怕是罗刹,就知道方才笑眯眯的模样,不怀好意,她幽幽望了眼井水,已将若水如何拆剥洗涮自己都想得清清楚楚了。


    若水瞧她心中嘀咕的模样,不知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是她也无心计较,她已然盘算好离开这里的计划了,缺少的只是时间,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再度上演一走了之的快乐,不禁心中生出淡淡的欣喜来,随即翻身懒洋洋地卧这藤椅上,咕哝道:“你既然喜欢哥哥,要不要嫁给他呢?”


    陈燕燕惊慌失措,手里的黄瓜摔在地上,捡起来却又没拿稳,直接就摔烂了。


    若水抬起眼帘:“你和它有仇?”


    “我怎么敢和殿下有仇?我……”


    若水皱了皱眉:“我在说瓜。”


    陈燕燕脸色烧红,似被戳中心事般:“我怎么敢肖想殿下……”


    若水来了兴致,支颐道:“哦!你想的!”


    “我没想……”陈燕燕叹息道:“公子王孙,哪里是我一个奴婢能想的。”


    若水笑了笑:“兄长一表人才,想就对了。只是他已经娶了妻子了,就不该再娶。”


    陈燕燕诧异道:“为何?”


    “因为一个人的心只能住另一个人,多一个都是亵渎。”若水眯着眼睛,笑着说,“只要他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他就只能爱一个人……”


    “可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殿下……殿下这般与王妃恩爱,已是世中无二了。”


    “你觉得哥哥很爱王妃?”


    “殿下与王妃相敬如宾,难道不恩爱吗?”


    若水不以为意:“相敬如宾难道还是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她枕着手臂,望着湛蓝的天空,“她把我抱在怀里,我们一起骑马,贴得两个颗心仿佛连在了一起……长风吹动着她的发,在我的掌心温柔地拂动,她的笑容,仿佛天神降落人间的星辰,她亲我的时候,会让我连魂魄也消失了……”她说到最后,两颊泛起淡淡的红霰,看得陈燕燕心中茫然,喃喃道:“郡主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若水缓缓睁开眼,“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人。”她勾着一缕青丝发,有意无意道,“我的心还是和纯净湖水里的珍珠一样圣洁呢。”


    陈燕燕欲言又止,忽然瞥到低声地上的影子,回眸而望,眼中尽是周启钧的身影。她不觉便怔住了,直到周启钧低垂下眼帘,沉声道:“先下去。”


    若水坐起身来,道:“兄长。”


    周启钧只给她一副喜怒难辨的神色,见陈燕燕已去,方道:“若水,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若水正了正神色:“好。”


    “你不问我是何人?”


    若水笑道:“总不会是坏人。”她站起身,鬓间的槐花轻轻摇晃,那颜色却瞬间刺痛了周启钧的眼。


    二人出门时正是黄昏时分,日长西斜,淡淡暑气未消,贩夫走卒哼着悠长调子,似将光阴也唱得慢了。街头往来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青牛宝马,玉辇香车,行走在柔柔柳丝绕树娇花之下,一时有青槐拂地,一时有游蜂戏蝶,这季节便仿佛人的生命,也步入了千娇百媚的光阴。


    若水从车上望去,一时连眼眸也变得柔情温和,她知道这山水终有一日可以洗去她的旧梦。


    这繁华与喧嚣的尽头,归于一处坐落于僻静街巷的朱墙外,若水下车进轿,抬眸望去,高挂的金匾上墨书桓府二字。若水不觉一怔,却听周启钧道:“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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