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女细作_月照华堂 > 第44页
    若水却奇道,他觉得我有什么可怕的,莫说是桓崇,就是皇帝,难道就不要谢我的功劳?她转而露出笑容:“我只是没想到老先生寿数这样长久。”


    毕竟那么多年轻的、鲜活的生命,都为他,为他们而死了,死前没有人不在流泪。但无论那些人怎么死,怎么伤心,怎么在异国徘徊求生,这些活在另一方天地的人,却总是活得好好的。


    实在……有些不公平。


    所以,又有什么怕的。


    周启钧命人通报,不多时便有轿辇迎二人进去,桓相府恢宏开阔,内有一座马球场,府中人在轿旁道:“殿下今日来得极巧,正好宋王、卞王还有小郎君也都在马球场。”


    周启钧只道:“待我见过老师,再往见过二位殿下。”


    说时轿辇已在一处清幽院落外停驻,若水不禁纳罕,这样炎热的时节,眼前竟似雪洞古刹般,时有清风拂过。两名小童在门前磕头,一名进去通禀。这些年,贵为两朝老臣宰相桓崇年逾七旬,因年迈之故已致仕在家,自有朝廷恩养。其生有二子一女,长子桓锦南迁后病逝于金陵,次子桓钰更是于北朝攻入中都时便随昭仁太子一同殉国,仅存的幼女嫁与宋王为妃,亦在生产之后因恶露不止撒手人寰。


    这些事若水尽皆是知道的,有时甚至还会在心中暗暗觉得可笑,一个为国为民,将别人家的孩子害得尽死,报应到自己儿女身上的忠臣良相,门生故吏半个朝堂,将死之日,却连丧死的儿女也没有……不知会不会后悔呢。


    不多时童子出来,对二人一揖:“先生请殿下郡主入见。”


    若水却道:“兄长,我不要进去。”


    周启钧道:“为何?”


    若水侧过头:“我想去马场看看。”


    周启钧沉默片刻,看向她:“你当真不要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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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娃:我的心还是和纯净湖水里的珍珠一样圣洁呢~~~(勾引)


    琉哈:?(咬牙切齿)玩弄感情的骗子


    一个剧透:关于琉哈为什么对水娃没有那么恨。


    水娃的背叛是报复琉哈,至于我们乖乖水娃为什么要报复琉哈呢。


    等后面我们就知道在当年,琉哈公主到底干了什么山驴逼的事情了。


    第50章 生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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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水并不一定要他准允,已转过身来,闻言只道:“替我向他老人家问个好便罢。”说着便下阶而去。


    周启钧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独自入内。


    桓崇年迈,须发尽皆苍白,常焚香面壁静坐,一坐便是半日,身旁既无儿女,更无妻妾,唯有两名童子照料,可谓凄凉。周启钧入内,行弟子礼,唤了一声:“老师。”


    那跪坐于佛前的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冠上玉蝉似也失了光泽般暗淡。


    若水自然不曾往什么马场去,她只是不想见到桓崇。


    她只要见到桓崇,就会想起孟起高悬的狰狞头颅与兰萱死前滚烫得令人战栗的眼泪,就会想到那些为所谓大义而惨死的人,想到他们的死状,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都令她梦魇难逃。


    她站在一株梧桐树下,方躲到桐荫中,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窣声响,稍后退了一步,从袖中按出短刀,回身一刺,却听那人道:“军师手下留情。”却是一句令她心神激荡,浑身一震的胡语。


    若水咬下唇角,昂扬着头:“你认错人了,快滚,不要逼我杀你。”


    身后那人却不曾推却,只道:“卑职奉公主之命,特来劝说军师,梁都乃水深火热之地,龙潭虎穴之险,请军师速速抽身离去。”


    若水冷笑:“怎么?如今她抓我不得,竟耍起嘴皮子上的功夫了?”她转过身来,只见是个陌生面孔,立时拔刀相向,警惕周遭是否有人,一旦被人发现她与北朝人往来,便如何也说不清了。


    幸而周遭并无一人,若水方道:“你是何人?为谁来诓骗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人却不见惧色,只道:“公主已攻克高台胡国,扶肋柱城车紫河为高台新王,不久便将回军东征。”


    “东征?”若水一时茫然,问道,“征讨何地?”


    “丹州。”


    “她为何要征讨丹州?岂不知丹州已有半壁归降梁国?”


    那人只道:“卑职不敢过问。只奉公主之命,劝说军师及早抽身。”言迄,便向若水抚胸,跳出朱墙。


    若水并不追赶,她自然不全信那来路不明之人人所言,却又不能不信。一旦那人所言属实,琉哈攻克高台之后,竟扶持车紫河为新王,此举便已教人疑惑,东征丹州便更是令她匪夷所思了……若水懊恼地拍了拍额,心中暗道,难道离了这么一年半载,竟连她琉哈的心思都猜不透了?


    且……最要紧的是,若那人当真是琉哈派遣,为何要劝自己及早离去呢?若只是诓骗,未免也太教人觉得可笑了,若是真意,自己又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呢?难道有人要害我……若水心中生寒,望向飞檐边的暝暝天色,却只见到一只寒鸦呜咽飞过。


    若水呆呆地看着,忽然想,便是有人要害我,也要看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


    再者……不必她琉哈提醒,我本就是要走的。


    她心下宽慰,依原路折返,叫来路上过去的一名下人,声明自己的身份,请那下人带自己到马球场去。到了地方,她自然也不进去,只听到里头依稀有呼啸往来的马蹄声与喝彩声,还有时有时无的笑声。若水却只站在马球场外的柳树下,静静地望着百尺游丝争绕树。


    周启钧离开静室时,桓崇勉强支撑着垂垂老矣的身体,在童子的搀扶下出门相送。临别时,桓崇忽然道:“殿下。”


    周启钧回首:“老师?”


    桓崇的目光却忽然落到他脚下的那片空地,斑驳的疏影如倒映水中般迷离摇晃,就在不久之前,他次子的灵柩被送了回来,那厚重而死寂的棺椁,还有棺旁素服的兖国长公主那绝望而冰冷的憎恶之色,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当年是他执意要将次子留在中都,以全大义,这个结局也是对他最好的成全与奚落……


    若是十年前,他必不会有任何的悔意,但天命终归于尽,寿数将成虚空,依依身后望,那空无一人的来路,终究令他感受到无限的悲哀。


    “老夫所言……庶请殿下切勿忘怀。”


    周启钧神色一冷,只道:“老师放心。”


    “还有……”桓崇叹道,“老夫自度年寿将尽,恐再见不到我大梁一统中原之胜景。来日之日,这大梁江山,便只能托付殿下了。还请殿下万万保全自身。”


    “启钧明白。”周启钧道,“来日再登门拜访,今日便不再叨扰了。”


    周启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昏的光阴中。


    桓崇怅然独立风中,浑浊的老目在那一刻,竟忽然流下泪来。他很想唤住周启钧,请他引自己见一见那个孩子,亲口听那个从北方回来的孩子讲一讲那些人的故事……可他既已下定决心,便不能违抗,这是天意,也是人力,是当年制定这个谋划时,便已为所有人书写好的结局。


    他只是觉得可惜,那个孩子出人意外地回来了,必是艰辛非常,痛苦非常,可她……为何要回来呢?为何没有死在北朝呢?桓崇默然叹息一声,转身回到居室,只余西方一滩斜阳,其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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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从嘉抄录经书时,若水正抱着膝盖在蒲团上吃葡萄,那从西域而来的绿葡萄,如同翡翠般的色泽与甘美的味道,在井中湃过之后,若水爱不释手。


    周从嘉向来不食生冷,也都全数与她,一本妙法莲花经抄录完毕,若水也吃空了一串。


    周从嘉拢着素练禅衣,笑着问:“钧哥不是已经回来了?你怎么还来我这里?”


    若水道:“公主不喜欢我来?”又道,“那我下次便不来了。”


    周从嘉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这里长日无聊,怕拘束了你。”


    “不妨事。”若水笑道,“我有时也好清净般若菩提。”


    周从嘉自然不信,面上不表,让人上茶之后,忽然道:“听说不久前,钧哥与你到桓公府去了。”


    若水颔首:“是,只不过我不曾进去罢了。”


    “桓相与先王乃是至交,生前情分便是极好的。”


    若水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案上,笑道:“这也与我无关的。”


    她做如此状,便是有意回避,不愿作答。周从嘉极回察言观色,自然也不再多问。一时再想与她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何颂去而复返,手中捧着的经书还未送去,神色却十分慌张。


    周从嘉眉头轻皱:“何事如此慌张?”


    何颂看了一眼若水,方道:“公主……宫里来人请公主速速入宫,说杨婕妤……小产了。”


    周从嘉虽觉得诧异,一时倒也只是淡淡道:“妇人有娠本就辛苦,小产也在所难免,如何这般慌乱地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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