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大小姐依然是命令的语气。


    步安然立即走过去,哪怕是在榻上,大小姐也是这样说话的。


    时清浅的眼睛重新闭上,没有继续说话,步安然神奇地明白,对方是要她坐在这里陪着。


    没过多久,大夫终于收起了针准备离开,步安然连忙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大夫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年轻人要节制些。”


    说完大夫就不好意思地走了,步安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快速进屋关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时清浅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着她。


    步安然对上她的视线,不由得干笑一声,“我是想你能睡会儿。”


    “不做。”


    “……”


    步安然懵了,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就是不好意思了,想躲在屋里,正好时清浅身体不太舒服,需要休息。


    时清浅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腰,然后往里面挪了挪,“休息。”


    大小姐的命令,谁敢不从。


    步安然立马过去,三下五除二地去掉外袍,然后乖乖地躺在外侧。


    她扭头看了一眼时清浅,又翻身趴着,表示自己对大小姐完全跟随。


    时清浅被她给逗笑了,“呆瓜。”


    步安然蹙眉,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几幅画面,好像是时清浅叫她“呆瓜”。


    第73章


    步安然的日子过得很舒适,陪着时清浅做生意,大概明白了,古代的生意怎么做。


    官府拿大头,商人拿小头,只要听话能赚钱,就不会出太大的事。


    可要是商人的靠山被敌人给整倒了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时家有一点儿不一样,那就是当年先帝突然被拎去做皇帝,缺钱缺人,时家没少出钱。


    当然了,那些出人的,到现在也没有几家好好的了。


    时家出钱出力,又不做官,平时上面有个什么任务,还都非常配合,皇帝不至于对时家做些什么,相反还要护着,大概意思就是,抓大放小,还让人觉得这个皇帝有人情味,不过河拆桥,赶尽杀绝。


    可现在是新帝,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的时家开始逐渐收拢生意,比之往常更加低调。


    可是总有人想试探,时家再收敛,也掩盖不住家里有钱的事实,是肥肉,总有人想咬一口下来。


    正是因为如此,最近步安然见时清浅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两人成亲两三年了,关系挺好的,各方面都很合拍,除了听听时家长辈催生,日子过得很好。


    日子好,老婆更好。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先混后爱吧,时清浅出差的日子里,步安然除了想老婆,就是想着怎么帮时清浅。


    事实上,普通穿越者不开挂,就还是个普通人。


    做生意?普通人做生意只能是别人的血包,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科举?先研究八股文的格式,还得知道考官的喜好与忌讳,否则连个秀才都考不上,普通人哪里来的金钱时间读书,家里没有条件的,怎么知道考官的喜好与忌讳。


    步安然穿越的家庭已经不错了,至少饿不死,爹还是秀才,尽管这个穷秀才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至少成了秀才,本身就已经是入门士绅了,哪怕是底层是士绅。


    只是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教步安然,步安然在家中蒙学读了一段时间的书,跟他读了一段时间的书,结果人就没了。


    她的读书能力还是不错的,这两年因为身在时家,看了许多相关的书籍,她才知道科举这条路多难走。


    还好,甭管能不能用到,先背下来,然后进行题海战术。


    考秀才的试卷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张,题型差不多,重点就在主考官身上了。


    没错,步安然准备科举,跟着时家人学做生意的时候,这对她来说不算难,只是她看到了时家更深处的危机,那就是以前依靠先帝偶尔落下来的目光,当仙帝驾崩,新帝对时家是什么样的态度,谁都把握不准。


    与其等着别人,不如靠自己。


    哪怕只是一个举人,在地方上也是高级士绅了。


    步安然读书这件事,时清浅是知道的,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更不会觉得,有了功名,步安然就会怎么样。


    时家确实有长辈提议出面阻止,被她压了下来。


    步安然其实已经过了府试,接下来是院试,院试过了就是正经秀才了。


    不得不说,当初族里为了那些田产逼迫她,就是觉得她不会再有翻身的日子,秀才爹的那些书,都被族里抢走了。


    人家十几个大汉往家里一坐,怎么抢?


    不过,步家村最好的田都是她家的,被她全卖了之后,看着别人家天天到自己村子上干活收成,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步安然是真的讨厌这个宗族社会,整套以父系血脉传承为核心,长辈压迫晚辈,男人压迫女人。


    那些人就是欺负她年少,以及家里就剩下了一个母亲。


    至于她的母亲,如今在时家旁边的小院子生活,明明小日子可以过得很惬意,却经常为死去的秀才爹哭红了眼,导致一双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


    步安然劝了几回,根本没用,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弱。


    大夫的意思是,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对此,步安然只能沉默接受。


    还好她遇到了时清浅,有时清浅在,她的日子有盼头许多,她刚穿越的时候,还想去做仵作的,但打听了仵作的社会地位后,默默放弃了。


    不是她不愿意,是她的秀才爹会把她打死,而且还没处说理去。


    想想这些年的日子,步安然不算是得过且过,家里有的书,她都会认真阅读,家里没有的,她也不会特意去买。


    至于改善家庭环境,她尝试过,被亲娘找了神婆驱邪,一大碗符水灌下去,她彻底老实了。


    步安然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穿越者前辈误我啊。


    还好她够谨慎,每次就是小小地试探一下,譬如她想写话本赚钱,于是写了几句放在那里,等秀才爹发现,然后她把臭骂了一顿,然后让她跪在祖宗牌位面前。


    神经病,只能说,穿越者想做出一番事情,首先需要一个好的家庭。


    穿成普通人,只有科举一条道路。


    问题是,这具身体以前是个文盲,她呢,算是个半文盲?毕竟现代文字跟古代文字相差甚远,等认全了字,练好了毛笔字,才能参加科举。


    说起来,能有闲读书,还是来到时家以后,步家那么多家务,还要下地,秀才爹什么不干,靠的不就是她们娘俩吧。


    她有一次忍不住说了几句,还被亲娘一顿骂,她就知道,这个家,秀才爹干什么都行,她干什么都不行。


    这也是步安然为什么,在步家一直当个老实人,临走的时候把地都卖了,步家人居然等她入了时家之后才发现的原因。


    老实人?装的。


    刚来时家的那段日子,跟时清浅关系好,两人过于合拍,亲密的事上,颇有遇上了怎么都吃不够的东西似的,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


    就是太满意了,她们刚成亲的那两个月,可谓是有点儿疯狂了。


    步安然只是想想,心头就一阵火热。


    她们后面虽然没有那么疯狂,但只要住在一起,有些事情就是少不了的。


    哪怕没有打算做些什么,可躺着躺着,身上就火热了起来。


    两人在一起两三年,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互相都没有说爱,也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就是水到渠成地相处着,惦念着。


    之前时清浅也有时不时出差的时候,她都跟着,这一次是长途,一个月就那么过去了。


    或许是小别胜新婚,步安然在看到时清浅的那一刻,视线就移不开了。


    在时家,她算是一个不太透明的透明人。


    时家的人看不上她,特别是她跟时清浅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干脆就无视了她。


    时家的仆人对她的态度不刁难不热情也不理她,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而在时清浅的院子里,她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时清浅重视她,大小姐的人就重视她。


    所以大小姐的贴身婢女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位置,她呢,就站在了大小姐的身边。


    众人正走着,时清浅离家时间挺长的,哪怕是路上也一直有人汇报最近时家发生的事情,以及时家生意上相关的事。


    步安然在旁边无聊地听着,忽然就被抓住了手。


    “河边风大。”


    时清浅温润的声音响起,让众人的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随后又赶紧移开。


    大小姐跟“姑爷”的关系很好?


    很多人都没有见过步安然,只知道大小姐有个“夫婿”,平日里要么跟在大小姐身边,要么在家里读书。


    想到步安然读书这件事,不少人嘲讽,觉得步安然异想天开,不会以为自己有个秀才爹,就是秀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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