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上京的情况当真危在旦夕,一呼百应之下,大军就能一路南下,火速驰援。


    滑州码头。


    下一个码头就是上京的汴河码头了。


    但崔渡携夜阑和五十人暗卫小队上了岸。


    谢临洲把身边的所有暗卫都派给了崔渡。


    崔渡一行,直奔上京西北十里处的牟驼岗。


    这里是大虞最大的草料场,也是都城守卫上四军的禁军营地,驻军三万人。


    『澜溪,进上京前,去一趟牟驼岗,上四军中的神卫军统领项拾荃曾是我旧部。』


    『神卫军曾随我北征燕云,是大军回朝后为数不多没被打散的营地。』


    『说服他,为你所用。』


    『京畿十里,三万大军听你号令随时闯宫门。』


    『漕运沿线,两万大军枕戈待旦,接力驰援。』


    『澜溪,一力降十会,倘若当真到了羽箭离弦之境,不必顾虑,直接起兵清君侧。』


    『剩下的,交给我。』


    吁——


    崔渡勒马,这里,已经能看到牟驼岗营地了。


    普通人无法靠近营地,崔渡亮出了金牌。


    演武场。


    “崔大人,”项拾荃在喜宴上见过他,“此番前来禁军营地,所为何事?”


    崔渡身为参知政事,有权过问军政大事,又兼任都转运使,掌管漕运事宜,是为了粮草?


    “项将军所领神卫军,”崔渡开门见山,“当下听从枢密院调令?”


    闻言,项拾荃一愣。


    京畿禁军向来听从枢密院调令。


    “崔大人此言,”项拾荃有些疑惑,“末将不太懂。”


    “敢问项将军,最近的谕令为何?枢密院何人下达?”


    “都城护卫,同以往并无变化,”项拾荃虽不解但回话,“下令者乃枢密副使林崇。”


    崔渡蓦地抬眼,他微微蹙眉:


    “可有特殊密令?”


    “并无。”项拾荃摇头。


    崔渡思忖片刻,开口:


    “项将军,可听闻宫内情势?”


    “略有耳闻,”项拾荃道,“陛下抱恙,林相暂掌朝政。”


    并无其他异常。


    “本官接到密信,陛下蒙尘,朝中奸佞窃柄,”崔渡直言道,“峪王命本官查明真相,若当真有逆臣妄图动摇社稷,需项将军协助本官清君侧。”


    “什么……?”


    这等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项拾荃惊疑未定。


    崔渡拿出在妫州接到的密信,递给了项拾荃。


    “这……这,太子,陛下……”


    “王爷为此忧心如焚,”崔渡拱手,“特命本官前来寻求将军相助。”


    “王爷他……”


    此事太大了,若是王爷前来军营,那神卫军定然二话不说跟着王爷走。


    可崔大人,即便他和王爷的关系……


    私情和国事,还是得分清啊。


    崔渡知晓,取信于神卫军绝非易事,他抬手平举,夜阑递上流光剑。


    “在下知道,空口无凭,实难取信诸君,”崔渡握上剑柄,流光剑缓缓出鞘,“临行前,王爷托我给诸位看一样东西。”


    崔渡提剑起势——


    『惊鸿照影,一撩一刺,银弧坠夜。』


    剑招一出,项拾荃眸子一缩。


    『流风回雪,三圈螺旋,逆飞碎雪。』


    广场上的士兵不觉往前迈了一步。


    『碎星点点,七剑同辉,北斗坠地。』


    “这是……”


    『月华如水,一剑横抹,月光融剑。』


    神卫军都是当年的征北军,见识过谢临洲于战场之上的风姿。


    『长虹贯日,冲天坠地,人剑合一。』


    有的士兵眼都红了。


    『流光千转,连绵翻滚,剑光如涟。』


    项拾荃不觉喃喃:“将军……”


    『负剑收势,流光绕身,余音轻颤。』


    崔渡回身,看向项拾荃并一众副将。


    “流光……剑舞……”


    “经略大将军亲传『流光剑舞』,”崔渡把剑递给夜阑,“将军托我问诸位一句话——”


    “流光剑舞,相比虎符、王印,分量几何?”


    第163章 是一封,诀别信


    『阿临展信安:』


    『冰雪消融,春日渐近。』


    『生机犹在,阿临勿伤怀。』


    『人生而有念,若不负此念,则死生亦非大矣。』


    一股苦涩漫上谢临洲心头。


    『阿临久居沙场,我知阿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临原本不畏死,时有我在侧,于是惜命如金。』


    『我与阿临不同,我原本畏死,但得知阿临将此身此命许给大虞,许给战场,我便不畏死了。』


    『“古来征战几人回”,我不敢奢望阿临一定安然归来。于是,便决定死生随阿临而去。』


    有泪,打湿了纸页。


    『死生一念,在此之前,我会做完该做的事。』


    『上京之困,我会尽全力斡旋。』


    『倘若当真是死局,我或可会选择以命破局。』


    『我同样给不了安然等你的承诺,亦不会成为牵制你的威胁。』


    『若得君心似我心,则两不相负。』


    ……


    “澜溪啊,”谢临洲扯唇,“这是一封,诀别信,对么?”


    “你此去生死难料,怕我不管不顾行事,也怕我贸然以死相殉,以此来劝我先以大局为重……”


    崔渡没有劝谢临洲好好活着,于谢临洲而言,没有崔渡的世间,太苦了。


    谢临洲已然历经一世,再来一遭,崔渡舍不得。


    但如果可以的话,崔渡可以慢慢等,谢临洲可以迟些来。


    于是,他劝谢临洲先安定战场,肃清朝堂。


    朝堂政务总是源源不断的,责任和羁绊也会愈来愈深。


    或许,谢临洲有了牵绊,心里挤满了政事,就腾不出心绪去伤怀了。


    时间是一切伤痛的良药,没准儿,这一世,即便没有崔渡,谢临洲也能避开苦痛活下去。


    ……


    已是二月中旬,想来,澜溪已经身在上京。


    不知他怎样了,若有消息,也该传来了。


    谢临洲看向门口,就在这般境地,云良走了进来。


    “王爷,有公子的消息。”


    『牟驼岗神卫军已为公子所用。』


    消息很短,纸页很小,却弥足珍贵。


    澜溪已然入局,这一个月,谢临洲也没闲着。


    若要解上京之困,倒是有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


    谢临洲看着桌案上新州、飞狐口传来的情报。


    阿吾提,不是在蔚州么。


    *


    同崔渡运粮北上的两千禁军被安置在了新郑门外禁军寨。


    凌峰领命驻扎,这是距宫门最近的一批兵力。当下情势,说的僭越一些,他们是崔渡的亲兵。


    崔渡没有直接进京,而是回了一趟山庄。


    暗卫提前回庄传信。


    “师父!”


    崔渡直奔药庐。


    “小渡儿!”余老方收好药箧,上上下下看了崔渡一圈,“平安回来就好。”


    “师父,我得即刻进宫,想请您与我同行,为陛下诊脉。”


    “正是这话!这一个月,我在山庄干着急。”


    皇宫被封,他进不去。


    崔渡和夜阑脚未沾地,三匹骏马出了庄。


    『当下的皇宫,进得去么?』


    『我回宫述职,听闻陛下抱恙,带神医医治,师父又有翰林医官的身份,他们不好相拦。』


    『那可说不准啊。』


    『我对叛党来说,大有用处,他们得让我见一见陛下,好叫我知道,陛下的性命确实掌握在他们手里,我才能听话不是?』


    『那你岂不是要受制于人?』


    『有武备支撑,必要时可以一搏。』


    『我会想法子探寻太子的下落,陛下的毒,就拜托师父了。』


    『我晓得了。』


    『暗卫一直关注上京动作,可知枢密院的情况?』


    『听闻,枢密使姚大人,卧病在床。』


    『这样啊……』


    *


    新郑门。


    吁——


    三骑到了城下。


    崔渡仰头,看到了城墙上的林崇。


    “崔渡!”林崇笑着打招呼,“你终于回来了!”


    “等你好久了,”他一手扶着城墙,微微探出上身,“怎得此刻方到?”


    “走的水路。”崔渡淡淡道。


    “哦,”林崇折扇一展,“还以为你会纵马疾行呢。”


    “听闻陛下抱恙,本官夙夜担忧,特带余神医前来问诊,”崔渡拉直缰绳,稳住坐骑,“还请林大人,开城门。”


    林崇收了折扇,面上仍带着笑意:“进宫啊。”


    “你,可以,”他以折扇指了指夜阑,“护卫,不可以。”


    “神医,可以,”又指了指崔渡身侧的长剑,“兵器,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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