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峪王是皇亲,就能护住心爱之人。
他的亡妻那样无辜,却是那般不公的结局。
皇帝,峪王,崔渡,统统该死!
他要覆了皇帝的帝位,令峪王的战功毁于一旦,让崔渡费心筹谋的军需无用武之地。
宫里的消息最好能激得大军回朝——
峪王谋反啊,真是大快人心!
银月看着元先生眸中血红一片,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事情真是愈来愈有趣了。
元先生够疯魔,他就喜欢同疯子合作。
被仇恨支配的疯子没有心,不会被私情所累,最是好掌控。
*
儒州。
谢临洲盯着桌案上的纸页,足足两刻钟了。
脑海中,第无数次唤着『陛下』『宇儿』。
他蓦地抬眼,看向崔渡。
崔渡就站在桌案之前,接到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同意。”
“澜溪……”
崔渡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谢临洲五指缓缓攥起。
“我此行,”崔渡缓声道,“向陛下讨了一份密旨。”
“阿临应当知道,我讨的密旨向来是空白的。”
崔渡直起身,看着谢临洲的双眼,语气坚定道:
“峪王接旨,
“征北军克复故土,拓境开疆,朕心甚慰。
“京中奸佞窃柄,社稷危殆。望卿谨守北境,严整军旅,勿为流言所惑。
“无朕亲召,不得擅离防地,不得回京。
“钦此!”
“你当知晓,”谢临洲的语气没什么温度,“便是陛下在此亲口颁旨,也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那是自然,”崔渡笑叹一声,“峪王爷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若此次也遂一遂北燎的意。”
……
几息沉默。
崔渡深吸一口气,走到谢临洲身侧,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阿临,上京情况不明,我们先坐下来,商讨一下对策,好不好?”
谢临洲抬首看了崔渡几息,伸手,将人捞到腿上,扣在怀里。
他埋首在崔渡颈间,闭眼平复心绪。
崔渡的手臂搭在谢临洲后背,一下一下轻抚着。
“影子可有消息?”谢临洲闷声道。
影子被崔渡留在了上京,留在了陛下身边。
陛下蒙尘,影子应当传来消息才是。
崔渡皱眉,摇了摇头。
“有关上京的消息,像是被同时切断了,”崔渡看着桌上的纸页,“只这一则被传了出来。”
崔渡抚着谢临洲后背的手缓了下来:
“而且这般语焉不详,显然是刻意传到北境的。”
“他们打的是大军的主意,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想让经略大将军在云中府路的功绩付诸东流。”
“怪不得北燎无心起战,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竟如此之大。”
陛下,太子,贵妃,林相……
北燎的势力,何以就这般,直逼宫墙内院,动摇大虞社稷江山?
“上京的消息传不出来,山庄的呢?”
“已经吩咐夜阑去联系机速房了,”崔渡道,“当下,有金牌在,机速房的情报体系由阿临接管。”
谢临洲睁开眼,从崔渡颈间出来,而后,眸光深深地看着崔渡。
“由我接管?”谢临洲扣着崔渡的手缓缓收紧,“那澜溪呢?”
“我也担心,”崔渡冲谢临洲露出一个浅笑,“我得回去。”
*
三日后,山庄传来了较为详尽的消息。
『太子、皇后失踪,疑似为叛党所掳。』
『陛下中毒昏迷,长睡不醒,太医束手无策。』
『林贵妃有孕,已四月有余,仪凤阁调了禁军把守,密不透风。』
『封翌率领禁军封锁了整个皇宫。』
『陛下罢朝,林相携百官于政事堂议事,政事运转正常。』
『朝中无人提及太子与皇后。』
『皇城内城、外城的都监和监门官皆换成了林相一脉。』
『新郑门的监门官是林崇。』
院中,谢临洲在舞剑。
流光剑在他手中不断发出嗡鸣,谢临洲眉头紧皱,剑鸣久久未歇。
崔渡拿信的手愈攥愈紧。
林崇……
林家,当真反了?
第162章 不要听,不要信
月凉如水。
谢临洲搂着怀中人,睡意全无。
崔渡已经陷入沉睡。
谢临洲倒是希望,崔渡可以一直这般在他怀中睡下去。
这夜色,就算迎不来日光又如何?
『你要独自去赴那龙潭虎穴?』
『你想回去,我知道。但你不能,所以,我替你回去。』
『我不用你替。』
『不止是替你,陛下中毒昏迷,宇儿生死未卜,即便是陷阱,我也得跳。』
……
日间,澜溪的一番话言犹在耳——
『北燎之所以会找上林相,盖因林贵妃腹中皇嗣。』
『是威逼,亦是利诱。』
『太子生死未明,贵妃之子亦可为储君人选。』
『泼天富贵,自然教人趋之若鹜。』
『他们掌控了皇宫,甚至掌控了陛下,待皇嗣出生,废太子,立幼帝,一道圣旨就能办到。』
『只要将消息死死封锁,待到尘埃落定,就能昭告天下。』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一来,名不正言不顺,怕天下人诟病;
『二来,怕尘埃落定的局面会引阿临你不管不顾带兵“清君侧”,鱼死网破;
『或许还有第三,北燎想尽快止战,战局于他们而言,已然非常不利,他们等不到皇嗣出生了。』
『他们放出消息,不过是想引我们有所顾忌地回京,这般投鼠忌器,他们才好掌控。』
『即便等不回你,等到我也是一样。』
『你我成亲,声势浩大,陛下亲临,朝臣之中无有不晓。』
『由我来颁旨,抵得上半个皇亲国戚,名分上,正统多了。与此同时,掌控我,我颁的旨意,峪王同征北军,自然会听从。』
“既知会是此等结果,”谢临洲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为何还要去?”
『阿临说过,我是陛下的长辈。宇儿,叫我一声小叔公。』
『为了他们,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阿临在北境,是威慑,更是我的底气。』
谢临洲看着崔渡的睡颜,这么多年了,他都快忘了流泪是什么感觉。
是视线从清晰到模糊,再到清晰的过程。
还有砸在被褥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砸的人心口发疼。
*
翌日,妫川码头。
崔渡要快马回京,谢临洲不许。
他的伤还没好,外伤都还没完全结痂,更不用说内伤了。
谢临洲坚持要崔渡走水路。
近一个月的路途,在船上,也好将养。
“阿临回去罢,”崔渡冲他展颜,“看着我走有什么意思。”
“我在卧房给你留了信,阿临去看罢。
“我等你走了,再登船。”
谢临洲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埋首在崔渡颈间。
他抱的严丝合缝,鼻尖蹭了蹭崔渡,动作带着珍视。
“阿临,”崔渡眸中升起水雾,“我走之后,你记住一句话——”
崔渡郑重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不管接到任何旨意,都不要听,不要信。
“哪怕是我的字迹,我亲自颁的旨。
“消息只认暗卫与机速房,旁的一概别信。”
……
砰砰砰——
津鼓声起。
谢临洲依言,一步一步回城。
他在城门之内回首,崔渡已然登船。
谢临洲看着城门缓缓关闭,直至隔绝了崔渡的身影。
*
甲板上,夜阑收了剑势,今日练功完成。
他进了船上的小厨房,拿起蒲扇给两个药锅子扇风。
这是他和公子的药,今日过后,药就可以停了。
公子每日在舱内修习内力,伤也已经大好了。
船队已经行进半月,崔渡除了带回了当初运粮时所带的两千禁军,还另带了两万人。
船队一路南下,经幽州码头,沧州御河码头,大名府码头,滑州码头,人和船也被一批一批留下。
崔渡现下的身份还是都转运使,可统筹多路漕运事宜,沿线码头一一安排船队驻留,也在职权范围之内。
这也是在妥善安置这五百艘纲船。
至于为何船上禁军如此之多,崔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崔渡无法直接带这两万人进上京,他一个运粮官带大军进京,那成谋反了。
只能将大军一路走一路留,距离相近,消息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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