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马,崔渡手中的流光剑朝旁侧一抛,夜阑抬手接住。


    “小叶子!”林崇喊人,“你上来!”


    “你在我身边,你家公子才能安心呢。”


    崔渡冲夜阑点了点头。


    夜阑施展轻功,踏着城墙,几息之间,便落在林崇身侧。


    有禁军上前,朝夜阑伸手,夜阑将手中的两把长剑递了出去。


    林崇勾唇:“开城门!”


    夜阑倚在城墙上,看着崔渡和余老的身影进了城,然后,越走越远。


    城墙上支了张桌案,林崇坐着斟茶:


    “小叶子,你家公子为何会走水路?”


    他笑着端起茶盏:“我可是等了他好些天呢。”


    夜阑不语,也不看他。


    林崇举扇朝他扇了扇风:


    “这儿有点心,你吃不吃?”


    夜阑闭上眼,靠着城墙入定。


    “呵。”


    林崇弯唇,起身,看着崔渡的身影于转角处消失,双眸微眯了一瞬。


    *


    宫道上,除了禁军,并无其他人影。


    崔渡和余老一路畅通无阻,两刻钟后,福宁殿到了。


    这里,禁军的人数更加密集,内殿没有内侍,只有太医院院正徐铭。


    “余神医!”徐铭面露欣喜之色,声音忽尔又低了下去,“你可来了!”


    寝宫内,外殿都有禁军把守。


    崔渡看着卧榻上的人影,心下一紧,疾步走了过去。


    “……陛下。”


    谢承曜面色如常,呼吸微弱,胸膛没有明显起伏。


    余老已经握住了谢承曜手腕,几息过后,他猝然抬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这……”


    徐铭的一颗心被提起,连余神医都束手无措吗?!


    余老当即拿出铜盒,迅速在谢承曜身上下针。


    崔渡见状,连忙搭脉,而后,他手掌发抖,攥着谢承曜的手腕缓缓收紧。


    直到当真会攥疼,才缓缓松了手。


    他看了看床帐,目光又落到谢承曜面上。


    “师父,”崔渡稳着心绪,“陛下,就交给您和徐太医了。”


    “我不能久留,这便出宫了。”


    余老欲言又止。


    “师父莫要担心我,”崔渡冲他摇了摇头,“我应付得来。”


    说完,他起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立了一道甲胄身影,他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见崔渡走近,身影动了,他向崔渡行了一个介胄礼:


    “崔大人。”


    “封统领。”是封翌。


    “既然封统领在此,本官便问一句,”崔渡言语淡淡,“陛下抱恙,殿内不安排太医院轮值,没有内侍服侍,却立了诸多禁军,是何道理?”


    “林相与枢密院同时下了调令,下官的职责便是护卫宫闱,护卫陛下,”封翌语气如常,“于下官而言,此等调令,不算逾矩。”


    “护卫宫闱,”崔渡重复封翌的话,“如今的皇城倒是密不透风。”


    “禁军不会令任何可疑人员进出皇城。”


    闻言,崔渡抬眼,眸光深深地看了封翌几息。


    封翌再度行礼,侧身,让出了殿门。


    第164章 公子,有人闯府


    崔渡循着来路走回新郑门。


    “小叶子,”林崇遥遥看到了转角处崔渡的身影,“你家公子回来了。”


    闻言,夜阑睁眼,望向城下。


    城门缓缓打开,又在崔渡身后缓缓关上。


    夜阑走到禁军面前,伸手,两柄长剑被递了回来。


    呼——


    夜阑自城墙上一跃而下,须臾间落在崔渡身侧。


    二人上马。


    嗒——


    崔渡接住夜阑抛过来的流光剑。


    “崔大人慢走!”林崇在城墙上挥手。


    驾——


    崔渡没有回头,驱马疾驰离去。


    崔府。


    崔渡进得府门,在大门关上之后站定。


    他抬了抬手,周遭迅速响起一些破风声。


    『肃清』


    暗卫进不了皇宫,但已全隐入上京城。


    此刻,更是把峪王府和崔府围得密不透风。


    崔渡知道两府定然有『眼睛』盯着,所以令暗卫迅速将碍眼之人清掉。


    暗卫出手很利落,暗杀,藏尸,布阵,不过几息之间。


    书房。


    “夜阑,”崔渡下令,“今夜拨十位弟兄潜入皇宫,探寻太子下落。”


    “太子在皇宫?”


    暗卫不进宫,是基于国法、皇权、礼法之上,并非是他们的本事进不了。


    “多半如此。”崔渡垂眸沉思。


    “他们真的会把太子和皇后藏在宫中么?”夜阑疑惑,“那可是两个大活人。”


    “叛党若想随时起事,太子必须随时可以被推出来做傀儡,自然不能离皇宫太远。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禁军不会令任何可疑人员进出皇城。』


    崔渡回想封翌的话。


    “封统领言语之间,也在暗示。”


    “禁军统领?”夜阑道,“公子信任他?”


    “古北口守将,名为封绪,是封翌的亲弟弟。”


    崔渡目视前方:“三千守军,为守关口,力战铁骑,尸骨无存。”


    “封家作为天子近臣,忠肝义胆,一门忠烈,封翌,绝不可能通敌。”


    “禁军受制于林相和枢密院,能守不能动,”崔渡抬眼,“无法轻举妄动阖宫探查,那就交给暗卫。”


    “给我准备夜行衣。”崔渡吩咐。


    夜阑惊诧抬首,他想劝,却止了言。


    当下,王爷不在身边,他没法给出『公子不要冒险,我们让王爷撑腰』的说法。


    公子此番,就是要以身犯险的。


    公子早已不在王爷的羽翼之下,也早已开始亲自执棋『对弈』。


    他要协助公子行事,要对公子的命令绝对服从。


    于是,夜阑拱手应是。


    *


    入夜。


    十人暗卫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


    崔渡也在城中融入夜色,在暗卫护卫下,穿梭在街市,避开了所有在明在暗的『眼睛』,落在了一处院落。


    卧房,守夜的侍从昏昏欲睡。


    屋内无风,香炉里的烟却转了方向,几息之间,侍从彻底沉睡。


    吱呀——


    崔渡进了房中。


    卧榻上卧了一人,听到动静,似是醒转。


    “咳咳……谁在那里?”


    “下官崔渡,”崔渡行礼,“见过姚大人。”


    “崔渡?”姚怀远有些意外,“崔大人回京了啊?一路辛苦。”


    “怎得夤夜前来鄙府?”


    “听闻姚大人抱恙,”崔渡道,“下官略懂岐黄之术,自请前来为姚大人诊脉。”


    “崔大人有心了。”姚怀远手臂探出了锦被。


    崔渡抬步,蹲在榻前,手指搭上了姚怀远的手腕。


    片刻之后,崔渡撤手,起身。


    “姚大人心有郁结之气,由此胸闭气阻,引肺伤咳,然府中汤药对症,如此将养,相信不日便可痊愈。”


    “当真?”姚怀远似是笑了一下,“那便借崔大人吉言。”


    “叨扰了,”崔渡拱手,“下官告辞。”


    “咳咳……崔大人慢走。”


    崔渡经过窗边案几,衣袖拂过香炉,香烟的方向恢复正常。


    他行至院中,借着月色看向摊开的手掌,那里躺着一个冷硬之物——


    是虎符。


    崔渡深吸一口气,轻功掠远。


    *


    崔府院落,崔渡落地。


    夜阑上前:“公子,有人闯府。”


    崔渡面上一凝:“多少人?”


    “一个人。”


    “此人功法如何?”既然敢孤身闯入,想必武功了得。


    “爬墙进来的,”夜阑面上有些茫然,“在府中迷路了。”


    崔渡:?


    “没带兵器,内力也不深厚,暗卫辨不出此人身份,为免惊动外人,便打算把人放进来擒住。”


    “把人引到待月楼。”


    “是。”


    第165章 旨意,我拟好了


    崔渡在鱼亭喂鱼。


    一身形魁梧的玄衣之人进了院子,边走边打量周遭。


    穿的倒像夜行衣,就是没带面巾。


    崔渡的夜行衣还未及换下,此刻更是与夜色融为一体。


    玄衣人走上石桥,风动涟漪,月色便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崔渡一愣:“杨大人?”


    嚓——


    杨守开被突如其来一吓,险些失足落水。


    他循声望过来,辨出是崔渡的那瞬,脸上盈满欣喜之色:“小师弟!”


    “你在家啊!府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连盏灯都不点?”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进屋么。


    “你为何在上京?”等会儿,崔渡面露疑色,“你叫我什么?”


    “小师弟,哦对,”杨守开转到鱼亭,“你还不知道,若非家师提起,我也不知道与你是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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