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撤手,抬眼看着他,点头。


    “能。”


    谢临洲笑了,他拉住崔渡的手,将人往凉亭里带。


    二人净了手,崔渡给谢临洲斟茶。


    “去百草阁了?”谢临洲接过茶盏。


    “嗯。”


    “余老怎么说?”


    崔渡喝了口茶:“师父说,阿临恢复得极好。”


    “近日来,师父不断变换药方,你的身子都适应的不错,用药进程快了不少。”


    『小渡儿,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么?』


    『医人先医心,人的情思、心绪更多时候是可以左右病情的。』


    『心绪清明、心神舒畅,则气脉畅通、五脏相合。』


    『病灶,自然就好的快。』


    余老的话回荡在崔渡心头。


    『这一年多来,有你在王爷身边,伤病复原的进度远超预期。』


    『尤其是你从内室出来之后,王爷常年萦绕在心脉间的郁结之气竟然渐次消散。』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药草达不到的境地。』


    『小渡儿,王爷,是你医好的。』


    ……


    崔渡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案。


    “师父把汤剂配成了一些丸药,没那么苦了,带在身上,倒也便宜。”


    这是崔渡方才在百草堂亲手搓的。


    谢临洲拿起瓷瓶打量了一番:“今日起,就可以改吃丸药了?”


    “嗯,”崔渡神情认真,“战事不明,师父也在急想对策。”


    “阿临在百草堂的药方有两份,现于人前的,自然是不宜领兵的。”


    “子母药方是为了提防外人,”崔渡看着谢临洲,“若有机会,阿临也能用来钓鱼。”


    “保险起见,汤药还是照常煎,”崔渡弯唇,“阿临若是不想喝汤药了,就偷偷吃丸药。”


    “我悄悄把汤药倒给花喝。”


    谢临洲被逗笑了,他伸出食指勾了一下崔渡下巴:


    “花也怕苦,等它枯了,你又该伤心了。”


    “不必浪费,”谢临洲把瓷瓶揣怀里,“既然战事还未起,汤药,就先喝着。”


    反正也喝了一年多了,怕苦,也不在这几日。


    更何况,他也没怕过汤药苦,是澜溪习惯了给他递蜜饯。


    他也就习惯了那份『苦后甜』。


    “好。”


    崔渡笑着应声,目光落在谢临洲身上,久未移动。


    他怎么感觉,这人,将离,过一刻就少一眼呢……


    第125章 在家等我


    北燎,王庭。


    一道紫色身影透过木雕栏杆的回廊转了出来。


    长袍是质地光滑的丝绸,金线牵着精美云纹图案。


    袍服的领口、袖口和下摆都镶有黑色的貂皮边。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皮革腰带,其上佩带着一把短刀。


    他的大部分长发被发带束在脑后,系着银饰的绶带垂落下来。


    一侧鬓边坠着几条细辫,末端用红色的丝绦系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侍者迎上去行叉手礼:“郎君。”


    “嗯,”云良淡声应着,“小王爷还没回来?”


    “惕隐大人掌管宗室事务极为尽心,”侍者恭敬回道,“小王爷大婚,总要面面俱到。”


    云良点头。


    说话间,一队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进了主院。


    “这些是什么?”


    侍者笑道:“是郎君同小王爷大婚用的喜绸,喜字,喜联一应器具。”


    “小王爷说了,郎君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云良面上古井无波:“小王爷回来后告诉我。”


    “是。”


    侍从退下了。


    云良走出回廊,望向院中一棵大树。


    枝桠内,有鸟叫声。


    云良凝神听了好一阵子。


    “阿云。”


    廖北川进了院子,来至近前。


    云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今日的解药。”


    廖北川神色如常地接过,服下。


    而后,拉着人进了房内。


    “怎么样?”云良看着廖北川灌了一口茶。


    廖北川放下茶盏:“回到王庭一月有余,却只在第二天入过朝,入朝的唯一事由还是你我的婚事。”


    廖北川脸上没有任何将要成婚的欢愉:


    “美其名曰『两国和亲,永保和平』,一句『安心待婚期』就把我钉在了原地。


    “隔绝了我同朝臣的往来,也掐断了我参与政事的机会。


    “阿吾提当真是好算计。”


    “阿川,”云良神情肃然,颇为认真道,“战事将起。”


    “阿云从何得知?”


    “树上的鸟儿告诉我的,”云良望向门口,“阿青也说了。”


    “阿云通鸟语?”廖北川惊奇。


    “没有,”云良摇头,“它们声音有异。”


    “它们见过什么,也会通过声音传递给同类。


    “弓箭、战马,都是鸟儿惧怕之物,如军队般大幅出现,更被视为灭顶之灾。


    “叫声,也就更凄厉些。”


    “原来如此,”廖北川沉声道,“惕隐大人说阿吾提这两日不在王庭,去了边境。”


    “现下就缺一个举兵的理由。”


    云良沉思片刻:“整个北燎只有我一个大虞人,起战,自然会从我身上入手。”


    “比如,”云良眯起眼,“我在大婚之夜,刺杀你,然后伏诛。”


    “等我们变成了两具尸体,死无对证,阿吾提大可以此为由,直接起兵。”


    廖北川凝眉:


    “此次成婚,都没有你我当初在匪寨里真。”


    匪寨里,他可是认真的。


    云良:……


    莫要回味匪寨了,毕竟也没真到哪里去……


    廖北川从怀中掏出两块红玉,红玉明艳如火,刻着浴火的朱雀。


    这是一对玉珏,单玉呈半环,合则严丝合缝。


    “阿云,”廖北川看着云良,“这是北燎王室的信物,王室中人大婚时才会在宗庙中请出的朱雀玉珏。”


    他拿起其中一块,起身又蹲在云良身侧,给他系在了腰间。


    “我们已经拜过堂了,”廖北川抬眼看他,“这玉珏早该是你的。”


    朱雀意在守护,红玉可作护身符,佩戴可引好运与吉祥。


    云良一手抚上玉珏,高浮雕和透雕的花纹触感流畅自然,其上还浸着廖北川的体温。


    他握住廖北川的手,将人拉起来。


    “阿川,”云良抬眼,“你清楚王庭的势力分布么?”


    廖北川点头:“今日去惕隐大人府上,收获颇丰。”


    “北府宰相握有兵权,那紧要关头能否为你所用?”


    “能。”廖北川看着云良,神色认真。


    “给我一张王庭舆图,”云良起身,“我们要早做打算。”


    *


    待月楼,鱼亭。


    谢临洲看了一会儿鱼,目光又垂向手中已然雕刻成型的青玉。


    青玉昨日已经过油,放置了一天,今日,可以上蜡了。


    高公公在一旁将石蜡融化,待温度稍降,谢临洲拿起软布,蘸取蜡油,抹在了青玉表面。


    “澜溪快回来了吧?”


    “看时辰是快了,”高公公笑着,“御史台庶务繁琐,陛下又看重公子,这两天倒是不得闲了。”


    谢临洲弯唇,开始给青玉穿穗子。


    崔渡开始上朝了。


    谢承曜表示——


    『反正人在上京,皇叔也大好了,不必等到年后。』


    且直接一道圣旨把崔渡提成了御史台左中丞,正四品,掌御史台至高监察权,可直接向天子奏事。


    圣旨一下,文武百官满座哗然。


    『御史台左中丞,竟是御史台么?』


    『御史台,天子亲信啊……还是这等高位。』


    『崔大人入仕前后不过一年,上朝不过一月,竟然位比御史中丞!』


    『不知道御史中丞司徒霏大人,对于这个品阶只低自己一阶的御前红人,怎么看啊……』


    『真真是一步登天啊……』


    『简在帝心,实在是简在帝心啊……』


    ……


    未时末,院外传来脚步声。


    鱼亭离院门不远,谢临洲抬眼看过去。


    崔渡的身影由远及近。


    这些日子,谢临洲看惯了崔渡一身官袍的样子,意气风发,看的他心头发烫。


    只是今日,澜溪神情似是有异。


    谢临洲站起身,青玉放在了桌案上。


    崔渡看到了鱼亭里的人。


    他脚步快了几分,从曲折廊桥转了过去。


    “阿临……”崔渡眸光戚戚。


    “出什么事了?”


    谢临洲手指抚去崔渡额上一层薄汗。


    “北燎……起战了。”


    谢临洲一顿。


    “保州城,已经出兵。”


    谢临洲握上崔渡手臂:“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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