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川?崔大人在朝堂说起的那个北燎紧要人物?


    顾慎绕出桌案,下了台阶。


    长剑收起,另一位副将上前,给廖北川松了绑。


    廖北川活动着手腕,立在云良身侧。


    云良继续道:“在下奉王爷密令,护阿勒川安然回归王庭。”


    “却在草原相去保州城五十里处,遭遇北燎骑兵埋伏。


    “观其箭矢密集度,兵力应是整个营地。


    “为躲避突袭,我二人退回保州城。


    “沿途经烽燧火台,燃了赤烟。”


    “原来如此,”顾慎道,“先锋队已然出兵,大军即刻启程。”


    “若北燎当真压境,保州城定然举兵退敌。”


    云良收起密信。


    “在下此来,除了报信,还意在求援。”


    云良拱手道:“请顾州帅带我二人随军,护我们同北燎接应之人汇合。”


    北府宰相也握有兵权,想来,接应之兵也该出发了。


    *


    十日后,上京,浣花阁。


    “……烽火连天帝王州,夫妻恩爱霎时休。”


    “……苦只为豺狼当道,拆散了鸾交凤友。”


    琵琶弦动,伴着各类丝竹乐器,婉转歌喉正在吟唱曲词。


    纱帘后一人握着酒杯,看不清面容。


    须臾后,酒杯轻磕在桌案上。


    房内蓦地一静,歌声,丝竹声都息了音。


    帘后之人抬了抬手,歌姬、乐师便尽数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一黑衣人现身房中。


    “元先生好雅兴。”


    “怎么?”


    帘后之人声音低哑,不像常人之声:


    “你们国师不是说万无一失?”


    “给了你们情报又如何?到头来,阿勒川还不是登堂入室,进了王庭?”


    黑衣人像是嗤笑一声:“元先生不必气恼,人既已在王庭,想要动手脚,还不是易如反掌?”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战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国主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却不想等到大虞峪王完全复原呢。”


    大虞峪王不是快大好了么,那么一旦战事起,他是绝对不会将领兵之权拱手让人的。


    强行起战,逼大虞峪王在未完全复原的状态下领兵。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于战场之上,杀之。


    *


    朝堂。


    枢密院、政事堂汇报着边境的事态。


    『保州城敌情已解,北燎撤兵。』


    『阿勒川已入王庭。』


    『阿吾提对外声称,保州城外突袭,乃大将呼兰德自作主张,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轻轻揭过了。』


    『北燎大军的动向有些矛盾,边境地界,一方面开始退守;一方面却在大范围征兵。』


    “依众爱卿看,”谢承曜撑着额角,“这仗打得起来么?”


    他缓缓直身:“又是什么时候能打起来呢?”


    ……


    百官垂首沉默,不敢作答。


    几息之后,林相拱手:“陛下。”


    林相稳如泰山:“户部已备好军费,枢密院、兵部随时可以整兵,北燎若要战,大虞随时可以起兵。”


    “只一样,”他抬首看向谢承曜,“将帅之人未定。”


    “是么?”谢承曜抬眼看过来,眸光有些冷,“那就请林相同枢密院好好商议,务必在起兵之前选出个将领来。”


    林相垂眼:“微臣遵旨。”


    “臣礼部侍郎赵维玉,有本启奏。”


    “允。”


    “臣闻‘王者之兴,必积德累仁,子孙昌盛’。今陛下圣德巍巍,然子嗣尚寡,愿陛下顺承天地之道,广施恩泽于后宫,以衍天潢,永固邦基。”


    谢承曜挑眉:“赵卿所言……”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政事堂,枢密院,林相,百官,一一看过去。


    不知怎得,赵维玉在陛下的停顿的间隙,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呵,”谢承曜笑了一声,“倒也不错。”


    他一抬手,刘程公公高呼: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轿辇朝着后宫而去。


    刘程公公小心地看着谢承曜的面色:


    “陛下,奴才听闻,皇后娘娘近日来在教太子殿下识字。”


    “当真?”


    谢承曜面上带了笑意。


    “是,”刘程公公继续道,“太子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已然识得了几个大字。”


    “宇儿确实颖悟,”谢承曜弯唇,“给皇后传个信儿,朕明日去看她和太子。”


    “是。”


    “今日么,”他的手指轻敲在扶手上,“朕去看看贵妃。”


    刘程公公垂眼:


    “摆驾仪凤阁。”


    第124章 王爷是你医好的


    边境。


    以保州城为首,众多边境重镇开始排兵驻防。


    北燎动作频频,大虞不可能毫无动静。


    即便当下主帅未定,大军尚未开拔,也要确保边陲兵力分合有度,能在一定范围内举兵退敌。


    这是天子谋略,谢承曜开始执棋。


    下了“棋桌”,谢承曜又来黏着谢临洲。


    把人从资政殿叫到龙图阁:


    “皇叔,你不要听枢密院那些愣头青胡说八道,朕会想法子将战事拖到年底。


    “一个多月了,战事不还是没起么!


    “大虞不乏良将,顾慎不是在保州守着呢么?


    “我看这些日子皇叔也别去资政殿听他们聒噪了,还是直接来龙图阁。”


    “无妨,”谢临洲看向谢承曜,眸光带着安抚,“本王随时可以领兵,陛下不必烦忧。”


    “不行!”谢承曜干脆拒绝,“皇叔的身子还未大好……”


    谢承曜倏忽间醍醐灌顶:“好你个北燎!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令皇叔勉强上战场,”谢承曜眉峰紧皱,“这是要……背水一战?”


    “陛下,”旁侧崔渡开口,“北燎针对王爷绝非一朝一夕之事,『私兵案』时便可窥见端倪。”


    “如此筹备被瓦解,眼见王爷伤愈,他们自然坐不住了。”


    “蛮夷之辈,”谢承曜眸中沁着轻蔑,“倒也学起中原的『知己知彼』来了。”


    “并非『知己知彼』,”谢临洲道,“本王的确可以领兵了。”


    “陛下可问澜溪。”


    谢承曜一愣,看向崔渡。


    “陛下,”崔渡点头,露出一个笑,“不可为外人道也。”


    *


    三日前。


    唰唰——呼呼——


    一杆重槊在谢临洲手中舞动。


    王府亦有演武场。


    马槊长于矛,重于戟,挥动起来,一丈以内无人可以近身。


    谢临洲一身劲装,且披了轻甲。


    崔渡进得演武场,看着谢临洲手持重槊刺,砍,挑,劈。


    一柄长剑蕴着内力袭来。


    槊柄格挡一瞬,槊头挑起剑尖,槊鐏一个旋转,四两拨千斤便卸了长剑的内力。


    而后,借力一抛,长剑朝来路刺去。


    崔渡飞身上前,握上剑柄。


    掠至近前,持长剑同重槊相斗。


    一寸长一寸强,崔渡近不了谢临洲的身。


    但崔渡会使暗器。


    梅花针,金钱镖,铁莲子。


    崔渡围着他移动身形,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重兵防守较弱,被近身,就会陷入被动。


    谢临洲身形动如魅影,内力更胜崔渡。


    暗器被打落、打回,钉入地上、墙壁。


    梅花针伴着丝线打出又撤回。


    叮——


    一声轻响,银针擦上肩头甲片,划破了连接甲片的皮绳。


    重槊蓄着内力脱手,直直朝着崔渡攻去。


    重兵攒内力,冲击力非同小可。


    崔渡横剑格挡,槊未近身,内力已压弯剑身。


    长剑在崔渡身前弓成拱桥,就要触及身体。


    崔渡的身形极速后退,一个下腰矮身,同槊错身而过。


    又翻身而起,旋身而立。


    轰——


    槊深深刺入墙壁,发出震动嗡鸣。


    崔渡稳住身形,手中长剑还在抖动,内力冲击尚未散去。


    他手腕一震,挽出剑花卸力,向后一抛,长剑插入横挂在墙的剑鞘中。


    他朝谢临洲跑过去:“阿临。”


    “澜溪功力又突破了不少。”谢临洲眉眼盈满笑意。


    已经能近他的身,伤他的甲衣了。


    “事实是,”崔渡看向谢临洲肩头,笑道,“断这一节皮绳,耗光了我身上所有暗器。”


    谢临洲朝崔渡伸出手腕。


    崔渡解了臂缚,探上脉息。


    “听闻,”崔渡抬眼,看向谢临洲,“北燎欲举兵?”


    “阿吾提备了这些时日,总不会毫无动静。”


    “那,”崔渡微微蹙眉,“依阿临看,战事将近了么?”


    “当下,”谢临洲不答反问,“我能领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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