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先同乘一骑去往更偏僻之地的私马贸易之地。


    银钱打头,事儿总是好办的。


    云良挑了一匹成色不错的骏马。


    阿青三日前就往王庭递了信,阿勒川要回来的消息经北府宰相之口,传遍了整个王庭。


    人尽皆知的好处就是,一定程度上阻止了明处的刀暗着伤人。


    *


    近日来,边境开始盛传一些流言——


    『听说要打仗了!』


    『不能吧?』


    『前些日子征粮,你忘了?』


    『边境多了很多军队啊!』


    『可不是,往大虞那边压了近百里呢!』


    『为什么要打仗啊,我儿子刚出生……』


    『听说还要征兵,你儿子刚出生,那你就得上战场了……』


    『国主……为什么要开战啊?』


    『国主有野心啊,他的兄弟姐妹都不在了。』


    ……


    流言一日传千里,迅速席卷了整个北燎,北燎百姓惶惶不安。


    就在北燎百姓叫苦不迭之际,又一则流言悄然蔓延——


    『国主不是还有一个兄弟么?』


    『阿勒川?他不是不在北燎了么?』


    『听说阿勒川之前是秘密出使大虞去了。』


    『出使大虞?』


    『对,说是同大虞定下了和平止战的约定。』


    『这事儿我也知道!大虞保州城前些日子操练军队,往边境压了几十里,现在已经退回营地了。』


    『我还看到保州城的士兵在研究怎么种地。』


    『你看,大虞当真歇了开战的意思。』


    『阿勒川果然为我们带来了和平!』


    『听说阿勒川要回来了!』


    『阿勒川还带回来一个人,大虞人。』


    『为什么带大虞人?』


    『和亲呗!古往今来,两国和平,都是靠和亲。』


    『哦~』


    『听说国主害死了自己其他的兄弟姐妹,是真的么?』


    『怎么可能!都是别人害死的。』


    『阿勒川回来,国主会对他下手么?』


    『怎么可能!他带来了和平,整个北燎都会感激他。』


    『那阿勒川现在在哪啊?』


    ……


    *


    草原,相去保州城五十里。


    两匹骏马正在御风疾行。


    突然,云良猝然抬眼,而后紧急勒马。


    下一刻他翻身而起,长剑剑身一转,一支箭矢被打落在地。


    阿勒川也勒停坐骑。


    铮——


    长剑出鞘,云良以轻功掠至阿勒川一骑身前。


    嗖——嗖——


    羽箭破空声密集响起。


    云良在前挡箭,二人且战且退。


    这不是简单的埋伏。


    箭矢一轮接着一轮。


    这是军队规模的攻击。


    目之所及,逐渐出现一排望不到边界的黑点。


    是草原骑兵。


    草原空旷,无处可避。


    “去保州城!”


    云良喊出一句,廖北川策马掉头。


    另一匹马已经倒在箭雨之下。


    云良落在马背上,疾风催动细辫起落,银饰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出鞘的长剑。


    他背对廖北川而立,提剑面对新一轮箭雨。


    廖北川耳边只剩下风声,破空声,马蹄声,冷兵相碰的沉闷声。


    他紧紧握着缰绳,稳稳载着云良,极速驭马朝着保州城而去。


    两侧不断有箭矢插落在草地。


    廖北川计算着距离,再跑半盏茶工夫,应该就出了射程。


    此处离保州城太近了,除非阿吾提想马上开战,否则绝不会再追。


    五十里。


    尚在斥候的侦察范围内,北燎为何如此明目张胆?


    除非……斥候小队被俘,或已遇害。


    “阿川,”云良眸色冷了下来,“往西南山口方向跑。”


    出射程了,身后的黑点逐渐模糊。


    “阿云坐稳。”


    云良回身坐在廖川身后,骏马改了方向,朝着西南疾驰而去。


    远远的,一处烽燧现在视野。


    吁——


    云良飞身上了火台,从火台翻出赤铁矿粉、松脂,混着干草用火折子点了。


    夜晚放火,白日燃烟。


    不多时,烽燧燃出赤烟。


    赤烟,代表骑兵。


    烽燧传信可达几十里,云良不知边境的防御工事,也不清楚连接各处烽燧所在的线路。


    山口处建烽燧是军事常识,他也是为了赌一把才转道过来。


    好在信息传了出去。


    就是不知他处烽燧有无士兵值守,斥候小队也不知所踪。


    情况不太乐观,他必须立刻前往保州城报信。


    此番截杀分明就是阿吾提针对阿勒川的“明刀”,阿吾提不会轻易让阿勒川回到王庭。


    为了杀阿勒川,竟然不惜冒开战之险。


    也或许……


    云良心思百转,这就是阿吾提想要的结果。


    他抬眼看向马上的廖北川。


    阿川也需要保州城的庇护。


    云良飞身上马。


    “我来驭马。”


    他坐在廖北川身前,抚了抚胸口的空白信封,像是在笃定什么。


    他抬眸,握紧缰绳:


    “驾——”


    第123章 将帅之人未定


    半个多时辰后,保州城城门已在眼前。


    吁——


    二人下马。


    云良看了看廖北川和自己,这身北燎装束,倒是成了进城的阻碍。


    “无妨。”


    廖北川接过缰绳,顺手捏了捏云良的手。


    然后,从怀中掏出了商队腰牌。


    守城将士见了,便对二人放行了。


    “继川兄,”廖北川一边走,一边把腰牌收入怀,“还真帮大忙了。”


    云良突然停步。


    他看了一眼廖北川:“时间紧迫。”


    “嗯?”


    云良却是回身,朝守城将士走去:


    “劳驾,请问知保州使顾慎的府邸,在何处?”


    闻言,守将一脸戒备地看着云良。


    廖北川抱手在一旁,挑了挑眉。


    “看你衣着打扮,”守将开口,“是北燎人,为何要打听我大虞州帅?”


    “在下,”云良应得理所当然,“有要事相告。”


    周遭守将已经围了上来。


    嗡——嗡——


    众人迅速朝声音来处望去。


    是号角声。


    “敌袭!”守将眉头紧皱,望着城内营地方向。


    “这号角声,”云良道,“是因为烽燧赤烟么?”


    “你说什么?”守将开始怀疑『商队』腰牌。


    云良却持续语出惊人:“赤烟,是我点的。”


    守将的长矛已经将二人一马围了起来。


    “请二位随我们走一趟。”


    “我是大虞人,”云良手握长剑剑身,手心朝下,是一个缴械的动作,“请见顾州帅,有赤烟重要内情相禀。”


    守将上前接了他的长剑。


    “把人绑了!”


    事关重大,守将当下就押着二人赶赴营地。


    廖北川垂首弯唇,阿云真聪明,因可疑被抓,且又关系重大,势必会被带到保州州帅面前。


    这是当下最快见到顾慎的法子。


    *


    营地在整兵。


    先锋队疾行出城,已相去五里。


    主帅营帐,顾慎正在看舆图。


    “斥候小队多久未归了?”


    “整整一日了。”


    顾慎闭了闭眼。


    “那九峰山的赤烟是怎么回事?”


    最初,是宁武关的守将发现了赤烟,这才将消息传到了保州城。


    “这……”


    帐内两个副将也不解其中缘由。


    难道是……小队遇险,拼死燃起的赤烟?


    “报——”


    “抓到两个可疑之人。”


    守将进了帐内,将『城门』『赤烟』的情形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顾慎。


    顾慎权衡一番,开口:“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顾慎便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一身北燎装束的二人。


    他正要问话。


    云良看向顾慎,此人,他在公子和王爷的喜宴上见过,确认妥当之后——


    簌——簌——


    云良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裂落地。


    顾慎抬眼。


    副将已拔出长剑。


    廖北川还被绑着,脚下抬步,挡在了长剑和云良之间。


    云良从怀中取出空白信封,拆了火漆,抽出一张宣纸。


    纸上没有墨迹,只有朱砂痕迹。


    云良展开,提起,面向顾慎。


    顾慎瞳孔一缩。


    纸页大片空白,左下方印着一枚鲜红的朱章。


    那是峪王私章。


    顾慎站起身。


    “王爷?”


    “在下曾是王府中人,此人是北燎王室阿勒川,”云良看向身侧,“陛下有旨,命禁军护送阿勒川至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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