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谢临洲哑声道,“这样的仪式,我早该准备。”


    崔渡双手攀上他肩头,在他颈窝里蹭着摇头。


    现下就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


    “写吧。”


    崔府花厅,高公公把一个盛满喜帖的托盘放在了石桌上。


    夜阑备好了笔墨。


    谢临洲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示意崔渡动笔。


    崔渡拿着湖笔,面露难色。


    “不知道请谁?”


    “陈鹤年,林崇,诗友,同窗,”谢临洲看着那一堆请帖,笑道,“这些够么?”


    “也就老师和继川兄了,”崔渡把笔放下了,“我为官时日不长,又久居山庄,实在没有太多深交之人。”


    “咱们自家人热闹一番也挺好的。”


    崔渡看向他:“阿临会请很多人么?”


    “峪王府办喜宴,估计没多少人敢来,”谢临洲勾了一下崔渡的下巴,“但王府的请帖发出去,应当没人敢不来。”


    “那……”崔渡迟疑开口,“阿临发了多少请帖?”


    不会满朝文武都要来吧?


    谢临洲垂眼笑了笑:“没发多少,我与朝臣也不熟,只有一些昔日的武将同僚。”


    还好,崔渡松了一口气。


    他今日第一天上朝,百官都认不得几个,遑论周旋应对。


    “喜宴仓促,”谢临洲握住他松开笔的手,“来不及告知崔伯父和崔大哥。”


    “待你我安定下来,将他们接到京中,自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好。”崔渡回握他。


    两声云雀声传来,夜阑走到亭外。


    不消片刻,亭外便落了一位单膝跪地的暗卫。


    他起身,将一张折好的纸交给了夜阑。


    在夜阑转身的一瞬,掠远隐匿。


    “公子。”


    夜阑径直把纸页交给了崔渡。


    崔渡展开:“是药方,师父送来的。”


    他仔细看了看药草配方,默了下来。


    “高公公,”崔渡将药方递过去,“去给王爷煎药罢。”


    “欸好,”高公公接过,“老奴亲去盯着。”


    崔渡点头。


    “公子,”夜阑道,“余老正在往京中赶。”


    “师父要过来?”


    也好,师父来了能看顾谢临洲的身体。


    *


    黄昏时分,崔渡在府门前侯马车。


    不到半盏茶工夫,远远的,郭再兴驾着马车徐徐而来。


    崔渡下得石阶,马车行至近前。


    “先生。”


    有家丁上前接过缰绳。


    郭再兴下了马车:“小渡儿怎得站在门口?”


    余老撩开轿帘,崔渡笑着上前。


    “来接先生和师父。”


    崔渡刚把余老扶下来,轿帘又被掀开了。


    廖北川露出一个头。


    崔渡:???


    崔渡:!!!


    “北川兄,”崔渡压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轿帘被彻底撩开,云良的脑袋出现在廖北川身后。


    “这就是上京城啊!”


    廖北川打量街市,又看向崔府门头。


    他正要动身下车,崔渡手一伸,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小叶子!”


    夜阑接过缰绳,把马车往东侧门赶去。


    众人进了府中,大门轰然关闭。


    崔渡边走边用眼神询问郭再兴。


    郭再兴无所谓道:“马车载一人也是载,三人也是载,无甚区别。”


    崔渡:……


    这是载几人的事儿吗!


    崔渡又看向余老。


    余老打哈哈:“嗐,拦不住,拦不住。”


    崔渡:…………


    正要开口,东院月亮门到了,云良和廖北川的身影走近。


    “念卿兄,”廖北川看着周遭,“你这府邸十步一景,移步换形,红绸曳地,当真美不胜收。”


    “北川兄,”崔渡闭了闭眼,“你为何冒险过来?”


    “来凑热闹啊。”


    “到京畿之地凑热闹?”


    “公子,”云良出声,“公子大喜之日,属下怎可缺席?”


    崔渡:……


    行。


    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罢。


    峪王府和崔府,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人。


    “王爷呢?”郭再兴边走边问。


    “在主院。”


    崔府主院内修了轩榭,知道崔渡喜欢水,院里修了池塘,还建了个临水的亭子。


    众人进得院中,满目雕栏画栋、曲水流觞,不觉都放慢了脚步。


    轩内一人身穿紫袍,正在一边翻书,一边提笔写字。


    听得动静,抬眼望过来。


    他弯唇:“人这样齐?”


    崔渡扯唇,众人陪笑。


    轩内有桌案,亭内有石凳,廊上卧着美人靠。


    纵使人多,也都自觉找到了地方坐。


    “王爷在写什么?”


    郭再兴掐着腰立在了桌案前。


    “给亭子和院子起名字。”谢临洲放下书和笔。


    红绸都挂上了,还没有院匾,确实不像话。


    “起得怎样了?”


    崔渡上前,看桌上的宣纸。


    “都不好,”谢临洲摇头,手指抚上山根,又冲崔渡一笑,“还是澜溪来罢。”


    谢临洲撂挑子了。


    崔渡无奈笑了一声。


    他二人心中攒着对于明日的雀跃,想来是没有什么心绪去分给文思的。


    “何须这般麻烦?”


    崔渡望向回廊那头的亭子:“池子里刚撒了鱼苗,那亭子既是观鱼的,便叫鱼亭罢。”


    池中映着赤红的晚霞,崔渡抬首看了一眼天边:


    “赤霞铺碧水,这里就叫赤霞轩。”


    “再有一个时辰,也就月上柳梢了,院子就叫待月楼,刚巧,前院便叫雁回阁。”


    崔渡三言两语便把庭院名安排好了。


    “好!”谢临洲如释重负,“澜溪过来题字,福伯,晚些找工匠加紧刻好匾额挂上。”


    “是,王爷。”福伯在一旁应了。


    崔渡蘸墨:“福伯,把我准备的点茶和熟水端上来罢。”


    “好咧公子。”


    不多时,轩内便摆上了建茶龙团和豆蔻熟水。


    “不愧是贡茶,”廖北川端着茶盏,“味道确实不错。”


    夜阑不爱喝茶,倒是对崔渡平日里调的熟水热衷得很,这会子功夫,已经喝了两大碗了。


    余老放下茶盏,语气郑重地开口:


    “王爷,小渡儿的父兄不在,我这个做师父的便在此托大了。”


    “今晚我得待在待月楼,一些事,我就以长辈身份操持了,”他看了看崔渡,“明日好送他去王府。”


    崔渡题完一张字,湖笔在手中紧了紧。


    熨帖暖流涌上心头,崔渡眸中泛起了水光。


    “对了,”余老嘱咐道,“今晚,王爷和小渡儿得分开住,王爷就回王府罢。”


    谢临洲:???


    “分开?”


    崔渡正坐在桌案前题字,他站在崔渡身后,一手撑在桌上,几乎把崔渡揽在怀里。


    现在,却告诉他,今晚得分开住??


    那么大一个澜溪,明明现在就在怀里,晚上就抱不了了???


    第109章 给你一个惊喜


    不行。


    谢临洲不同意。


    “王爷啊,”余老苦口婆心,“这是礼法,是风俗,为得是避免喜气互冲,免得破了吉时。”


    “是好事,不信,你问小渡儿!”


    崔渡正欲动作,一阵脚步声传来。


    福伯从前院过来:“公子,礼部侍郎林大人请见。”


    “继川兄?”崔渡意外,“请他进来。”


    “好咧。”


    *


    林崇被引着来到待月楼。


    他先是被府内步步皆景,景景不同的布局震撼地目不暇接。


    在看到赤霞轩内那么多人时,也着实愣了一下。


    他向谢临洲行礼:“王爷。”


    谢临洲点头。


    “继川兄,”崔渡迎上去,“这边请。”


    崔渡将人引到了鱼亭。


    桌上放了建茶龙团和豆蔻熟水。


    “这府邸景色甚好。”林崇朝周遭看了看。


    这句话听着耳熟,崔渡看着他。


    林崇也想起了上次山庄内的情景,他极为敷衍般用这句话打过招呼。


    林崇:……


    林崇:“这次是发自真心的夸赞美景!”


    “继川兄,”崔渡提起茶壶斟茶,“喝茶。”


    “你别忙了,”林崇把崔渡扒拉坐下,低声道,“你……这么大阵仗,都开始发请帖了!”


    “乔迁宴明日才办,”崔渡笑着,“继川兄来早了。”


    “我不能来?!”林崇控诉,“我提前一天来怎么了?”


    “能能能,”崔渡把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喝茶,喝茶。”


    “戳到了,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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