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亭旁边的回廊上,廖北川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正在戳浅水区。


    一些鹅卵石被木棍翻了个跟头。


    “这边石头底下还有。”云良应声。


    木棍又朝着一个石块戳了过去。


    崔渡:……


    池子里刚撒的鱼苗,再给他戳没了……


    “阿云快看!”


    木棍末端出了水面,上面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河蟹。


    幼稚,整日没个正行,云良都被他带坏了!


    崔渡腹诽。


    “他是谁啊?”林崇指着回廊美人靠上的廖北川,“他不也是提前来的?”


    闻声,廖北川望过去,然后,隔着立柱打招呼:


    “兄台好啊,在下廖北川。”


    “廖北川?”林崇看向崔渡,“你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位朋友?”


    “嗯……”崔渡似是在斟酌措辞,他皱了皱眉,没想出更合适的说法,直言道,“阿勒川。”


    林崇:?!?!?!


    拿起的茶盏又被放下了。


    “阿勒川!”林崇压着声音,“你怎么把他带到上京了!”


    崔渡扶额:“不是我要他来的。”


    “我来凑个热闹。”廖北川弯唇笑着。


    “热闹是能随便凑的吗?”林崇忍不住反驳。


    “啊,那怎么办?”廖北川挠了挠头,“我家阿云一定要来。”


    “你家阿云?”林崇站了起来,手中还端着茶盏,他走到立柱旁看了看云良,又回首看向崔渡,“他不是你的护卫么?”


    “嗯。”崔渡应声。


    “你就当,”崔渡喝了一口茶,语气古井无波,“他是我使的美人计。”


    噗——


    林崇终于喝到了茶水。


    但茶水没能咽下去。


    他缓了口气,朝那二人看过去。


    云良一脸愕然,眸中全是茫然之色。


    反观廖北川,听得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木棍被他横在美人靠上,小河蟹被他捉到了手里。


    他笑着拉过云良的手,让河蟹从他的手指爬到了云良手心:


    “抓到了。”


    云良……云良的思绪瞬间被小河蟹占据。


    他一只手被廖北川托在手心,另一手探过去戳了戳河蟹:“好小。”


    林崇:……


    林崇走回亭中,看着崔渡:“这对吗?”


    “有何不对?”


    “你,你当着他的面说对他使计谋……”


    “哦,”崔渡看向廖北川,“他好像不在意。”


    “那,”林崇不死心,“你的护卫?”


    “美人计这事儿……”崔渡像是反思了一番,“他确实不知情。”


    云良:……


    云良:“林公子见谅,公子在开玩笑。”


    “他被你卖了,”林崇指着人,回首谴责崔渡,“还替你数钱呢!”


    崔渡:……


    “继川兄,是吧?”廖北川倚在美人靠上,后仰着看向鱼亭。


    “继川兄是你叫的吗?你怎得如此熟稔?”林崇情绪有些激动,“这么会聊天,怎么不去说书呢?!”


    这些人不正常,林崇缓了缓发热的脑子。


    阖府都不正常。


    或者是他出现幻觉了。


    北燎国主的胞弟,竟然在跟他称兄道弟!


    不是他疯了,一定是这些人疯了。


    廖北川看着林崇近乎抓耳挠腮的样子,笑出了声,他又看向云良:


    “美人计好啊,起码,美人是我的了。”


    云良戳河蟹的动作失了准头,差点戳断河蟹的大钳子。


    他猛得撤手,耳廓红了一片。


    林崇不错眼地盯着桌案上的茶盏,片刻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来,终于尝到了茶水的滋味。


    “嗯?”林崇看着茶盏,“味道不错啊。”


    “是吧,”崔渡提起茶壶再度给他斟满,“毕竟,是贡茶,多喝些。”


    打不过,就加入。


    林崇决定好好品茶。


    他向来擅长翻篇。


    不能就他一个人正常。


    这么多人,就他一人特立独行,那也太不正常了!


    天色不早。


    “明日我会提早过来。”林崇道。


    “知道了。”崔渡起身要送。


    “留步罢。”他看了看满院的人。


    “好,”崔渡笑着,“小叶子,替我送送继川兄。”


    “是,公子。”


    “这是我现在的护卫夜阑,”崔渡端得体贴入微,“你熟悉熟悉罢。”


    林崇:……


    林崇:。


    送走了林崇,崔渡向赤霞轩望去。


    因为要分开住,谢临洲还没哄好呢……


    *


    崔渡的字还没题完,他走过来,坐在谢临洲身侧。


    谢临洲掀起眼帘看他。


    崔渡新的一幅字没能下笔,他把笔放在笔搁上,拉住谢临洲垂落在桌案上的衣袖:


    “就听师父的吧?”


    崔渡知道谢临洲只是有点儿不高兴,他弯起眉眼哄人,靠近他,耳语了句悄悄话。


    谢临洲垂着的眼瞬间抬了起来,他从倾身的动作中缓缓直起身。


    目光流转并锁定在崔渡身上,说出来的话,声调都蕴着克制:


    “好啊,就听澜溪的。”


    郭再兴在一旁挑眉。


    云良默默低下头,假装很忙地一下一下戳河蟹,河蟹被戳的东倒西歪,逃命般护着自己的大钳子。


    夜阑双眼睁大,嘴唇圈成了一个圆。


    余老不疑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场唯一的幸运儿廖北川毫无所觉,他看着云良戳河蟹的动作,只顾内心暗呼好可爱。


    谢临洲拇指徐缓摩挲着食指,看似气定神闲,实则内里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澜溪说——


    『阿临乖乖听话,明晚给你一个惊喜。』


    不只是悄悄话的内容,连同崔渡说这话的语气,都令谢临洲心猿意马。


    他可真是,愈发期待明日了。


    ——————


    『崔渡:


    我知道悄悄话的音量逃不过在座内力高手的耳朵。


    所以并没有说太过露骨的话呀。


    可除了师父,大家为何都怪怪的?


    (((?Д?;)??』


    第110章 王爷来接你了


    “公子,”福伯上前,“今日府里人多,晚间留宿的是哪几位?小的去安排房间。”


    应该有几位是王府中人,今夜不在府里就寝。


    福伯心道。


    “我在府里。”余老冲福伯一点头。


    “给我也安排一间。”郭再兴出声道。


    余老:“你为何要在府里?”


    “我是小渡儿的先生,自然也是长辈。”


    “是,”崔渡笑着,“先生说的是。”


    “我是念卿兄的朋友,此番也是为念卿兄而来,”廖北川揽过云良,“阿云已不是王府中人,自然跟我在一处。”


    云良:“嗯。”


    他为王爷和公子而来,但主要还是为了公子。


    夜阑……夜阑默默站在了崔渡身后。


    他是公子的护卫呀。


    放眼望去,轩内全是崔渡的『娘家人』。


    谢临洲身侧空无一人……


    ……


    一阵沉默。


    “……福伯,”崔渡开口,“带大家先去安置罢。”


    “欸,好好。”


    福伯忙不迭地带着众人退出了赤霞轩。


    谢临洲望过来,眸中隐隐透着一股……幽怨。


    崔渡弯唇,走近,双手环抱眼前人的腰身,靠在怀里仰头看他:


    “阿临说两府相连的月亮门很显眼,那你带我过去看看好不好?”


    “我今晚去送你,明日就跟你进去了,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去找你。好不好?”


    崔渡的眼睛很亮。


    里面映着新出的圆月。


    月光洒在水面,被空游翕动的游鱼渐次搅散了,于是,又落在亭中、轩内,以及二人相叠的衣袍上。


    “澜溪。”


    谢临洲的声音,有些沉,像久未敲响过的、仍旧清脆的青铜乐器。


    他看着崔渡,笑起来,目光殷殷:


    “明日,等我来接你。”


    *


    “公子,”福伯道,“余神医和郭先生安排在了待月楼客房,廖公子和云公子住进了雁回阁。”


    “好,辛苦福伯了。”


    “公子言重了,那小的就退下了。”


    “好。”


    崔渡开始打量寝屋。


    拔步床,窗边榻,雕花窗棂,小书案。


    同听松苑相差无几。


    他转到屏风之后,那里立着一个红木衣架。


    支着一套绯红色的,暗纹流光、做工华贵的喜服。


    他见到了它整体的样子。


    会不会太高调了?崔渡心道。


    他上前,抚上领口。


    料子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锦,凑近看,锦缎上织着细密的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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