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别正面交锋,”崔渡抬眼,极力稳着声音,“别受伤。”
“是。”
云良翻身出了敞轩,周遭传来一来一回柳莺的叫声。
云良交代完暗卫,飞身掠远。
廖北川只能使轻功追上去。
崔渡的手扶上窗棂。
他缓着气息,压下情绪,拼命维持理智。
他得回去。
他要亲眼看到谢临洲无恙。
影子是暗卫之首,是谢临洲身边功法最高之人。
暗卫神秘,在山庄时,他与影子便无太多交集,他并不了解此人。
只知道云良似乎很信任他,与他关系颇好。
若影子是叛党,这样的人物几乎是贴身待在谢临洲身边。
叫他怎能放心?
崔渡打开雅间门,循着来路往回赶。
他也能使轻功回去,但他目前的状态不太适合动武。
而且他也没有云良那般可以避开所有视线的功力,恐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雅间外侧没有内圈那般热闹,甚至空无一人。
崔渡疾步走着。
要写折子上表,事关谢临洲,陛下定然会同意让他回去。
最重要的是请陛下把谢临洲保护起来。
把『私兵案』所有线索和审讯结果奏明陛下,请陛下另派官员前来接手。
给先生去信,请他全力配合新的检法官理案。
……
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
*
城郊。
影子察觉了云良跟踪,特地出了城。
一个旋身卸力,人便落了地。
他转身面对云良来的方向,看着三丈开外一前一后两人落地。
后方那人还上前一步,把云良护在了身后。
只是立刻就被云良扒拉开,他看向影子,眼眶通红:
“果然是你!”
“怎么?”影子抱胸,“想我了?”
“你闭嘴!”
“阿云,”廖北川道,“你们认识?”
“阿云?”影子双手垂落,双眼眯起。
几乎是眨眼间,影子已至身前,廖北川根本避之不及。
铮——
云良的剑能挡住影子的攻势,完全是因为他熟悉影子的功法。
他们一脉相承。
转瞬间,二人就打了几个来回。
剑身与玄铁臂缚碰撞声不时响起。
云良的剑终于出鞘。
影子立在远处,有些不可思议:“为了这个人,你和我动手?”
廖北川捂了捂胸口,阿云在保护他。
阿云在乎他!他好感动!
“现如今,”云良的语气有些冷,“是你的身份更当诛!”
影子缓缓歪头,看着他。
*
崔渡在纷乱的思绪中理着头绪。
手臂突然被拉住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直到被拉进一道门。
他仅存的一丝清明想的是:暗卫何在?
“来……”
崔渡要喊人,一只手掌封住鼻下。
哐当——
雅间的门关上了,把耀眼的日光也关在了门外。
崔渡身处雅间内厅,不是敞轩,对面之人也发现不了此间内情。
掳他的人是何身份?目的为何?
若影子当真是叛党,自然知晓他的身份,也知晓他与谢临洲的关系。
那么拿他要挟谢临洲,自然是极好的对策。
崔渡不会让他们得逞,他连如何自戕都想到了。
袖中的玉竹扇已被握在了手中。
蓦地,一道声音响起——
“别怕。”
第67章 澜溪不哭
“别怕。”
崔渡愣住。
好熟悉的声音。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前世今生,说了两次。
崔渡怀疑他再度重生了。
梦里,不会有触感和味觉。
身后之人将他抱在怀里,触感是那样真实。
一股独特的沉香之气迅速唤醒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亲自调的香。
崔渡双眼阁泪。
捂住他的手缓缓松开。
崔渡慢慢转身,看到了自己魂牵梦绕,方才还在满心牵挂的人。
“澜溪。”
谢临洲一身劲装,墨发高束,那张尚有舟车劳顿之色的脸上,此刻绽着明媚的笑。
却见崔渡眼眶泛红,盛不住眼泪之重,两行清泪瞬间滑落。
谢临洲顿时慌乱起来:“澜溪……”
他伸出手捧住崔渡的脸,给他拭泪:
“吓到你了?是我不好,我……”
谢临洲话未说完,崔渡的身体撞了上来。
他搂上谢临洲的脖子,闭上眼埋在他颈间。
担心,后怕,思念,欣喜,委屈……所有情绪瞬间决堤。
谢临洲抱着人,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崔渡的后背。
感受着颈间滴落的滚烫泪滴。
“澜溪受委屈了?”谢临洲吻了一下崔渡额角,“跟我说说,我给你出气。”
崔渡深吸了几口气,尽力平静下来。
他松开谢临洲,双手握上他的双臂,说话间还有些抽泣:
“王爷……怎么来了?
“几时,到的?
“身体有不舒服吗?”
说着,手已经从手臂滑到手腕,探上脉息。
诊了片刻,崔渡放下心来。
“师父随行了吗?”
谢临洲点头。
“师父,乃杏林高手,”崔渡握住谢临洲的手,“王爷脉象,虽有疲累之气,但,元气尚足。”
“竟然,”崔渡染泪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可以远行了。”
一滴眼泪伴着这笑容滴落。
谢临洲抚了抚崔渡眼下:“澜溪不哭。”
崔渡咬着下唇,终是没忍住,搂腰扑在谢临洲怀里。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崔渡哽咽的声音传来,“我想回家……”
谢临洲心神巨震,那个被旁人,甚至被他自己视为牢笼的山庄……
澜溪称之为『家』。
“要……打架,要演戏……”
这里也没有你。
崔渡瓮声瓮气:“很想你……”
澜溪果然受委屈了。
“我来了,我给你撑腰。
“谁欺负你了,我去料理他。
“不想待在这里,咱们就回去,我去与陛下说。”
谢临洲紧紧抱着怀中人,温声哄着:“不哭了啊。”
哭了将近一炷香,崔渡逐渐平复下来。
他在谢临洲怀里擦了擦眼泪,喃喃道:
“讨厌阿吾提……”
“嗯,”谢临洲吻他额头,“我带兵狠狠揍他一顿。”
崔渡泣声渐歇,余韵未平,声音伴着抽噎声:
“还……不能,回去。”
谢临洲的前襟被崔渡的眼泪打湿了,崔渡掏出绢帕仔细擦着。
“陛下交代的差使还没……完成。”
“不用管那么多,”谢临洲弯了弯唇,也拿出绢帕给他拭泪,“会有人前来料理。”
崔渡摇头:“案子,快结了,他们害你,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澜溪的。”谢临洲摩挲着崔渡搭在他前襟的手。
崔渡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谢临洲:“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谢临洲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陪你。”
崔渡顺势靠在谢临洲怀里蹭了蹭:“真的?”
“嗯,”谢临洲垂首,“我也想澜溪。”
崔渡唇角弯了弯。
他怎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呢?
蓦地,他猛地抬眼。
“王爷……影子,是随你来的?”
“当然。”
崔渡:……
“影子……”崔渡小声道,“应该不会对云良动手吧?”
“嗯?”
*
城郊。
“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份有何问题?”影子双手掐腰。
“你跟上来,是有话说?不上前,是不方便在闹市说?”
影子语气略显疑惑:“此处空旷无人,你……”
“我与你无话可说!”话被云良打断。
影子:?
“别闹了,”影子稍稍正色,“你我都不在两位主子身边护卫,像什么话?快些回去。”
“两位主子?”云良脸上浮现一瞬茫然。
“主上现应与公子在一处。”
“主上……”云良看了廖北川一眼,又看向影子,“来了?”
“嗯。”
“你是,随主上来的?”
“不然呢?”
面具下的疑惑之情快要溢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唰——
利剑归鞘。
嗖——
云良瞬间没了身影。
“阿云!”
廖北川正要跟上去,一口气没提上来,胸口立时一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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