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渡沉默。
若是云良需要带路,那回来就直接剿匪了。
若是云良提前回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婚礼自然是要照常办的。
他只默默看着廖北川,眼见着他眸中失了光彩,失了聚焦,倒在了桌案上。
“抱歉啊,廖兄,”崔渡喝完了杯中茶,“剿匪一事,得万无一失。”
*
六安州知州府。
云良亮出了峪王府令牌,交出了密信和兵器。
“原来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崔大人微服至此。”
六安州知州赵大人笑道:“本官日前接到峪王府的消息,称崔大人将路过六安州地界,着本官协同崔大人行事。”
“既然证据确凿,本官即刻点兵。”
看来是王爷吩咐了随行暗卫提前打点过了,这样也好,省的他还要多费口舌。
“这位小公子不如先进府歇息,喝杯茶水?”
“不了,”云良拱手,“还请赵大人即刻派兵,免得匪寨有所察觉,起了戒备。”
“小公子说的是,”赵大人也只是客气客气,“本官这便去安排。”
云良放心不下崔渡,特地使轻功急速赶了回来。
可一回来,便看到了眼前这副画面。
云良大脑有一瞬宕机。
“公子,这是……?”
“他猜到了大概,我总要防着他出去告密。”崔渡说得云淡风轻。
暗器,用药,甚至用毒。崔渡已得心应手。
“那他如今这般……”
云良有些担忧接下来的事态。
“官兵还未到……”且让他再睡会儿。
话未说完,廖北川皱了皱眉,幽幽转醒。
睁眼便见到了云良。
“夫人,你回来了!”他神情惊喜。
云良握拳闭眼:我忍!
“二当家!”
“该穿喜服,去喜宴了!”
几人正欲说话,门外响起一阵喧闹。
“这么缠绵啊!”
“天都黑了!”
“送饭送了一下午啊,哈哈!”
“二当家也忒急色,这是一刻也等不得啊!”
……
云良咬牙切齿:“让,他们闭嘴!”
“好好,我这就把他们打发走,”廖北川站起身,顾不上还有些晃的脑子,“夫人别生气。”
“你家公子真行!”临行前,他一边扣面具,一边控诉。
开门之前,又冲云良笑了笑:“夫人记得穿喜服。”
门外很快归于寂静。
云良走到盒子面前,把喜服拿了出来。
他穿没问题,不是公子穿就好。
公子和王爷还没成亲,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公子穿喜服和旁人成亲……
那他,首先就得自刎谢罪。
*
喜宴如期举行。
廖北川被人拥簇着来接云良。
云良只是将喜服套在了身上,发型发饰都没变。
廖北川显然是费了心思的,不仅发型繁复,发饰颇多,喜服也是层层叠叠穿戴整齐。
相隔不过五步,廖北川的眸光落在云良身上。
他着实看了云良好几息,才垂下眼去。
崔渡立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二人又被众人拥簇着出了屋门。
门被重新关上。
崔渡抬眼,至多半个时辰,官兵就到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广场上,烛火通明。
“一拜天地!”
“大当家,”一旁倒酒的小弟喝得有点多,“想不到二当家成亲排场这么大!”
他摇摇晃晃地看向正在行礼的二人:
“寨子里娶亲,不都是好吃好喝,带着兄弟们吃一顿,新娘子在屋里等着也就是了。”
他的脸上带着红晕,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二当家这是真疼人啊,竟然都拜起堂来了。”
闻言,大当家嘴角的弧度落了一些。
二弟突然找他商议要事,竟是要和这抢来的人办婚仪。
“二拜亲友!”
大当家看着远处二当家的身影,眯起了眼。
“你能回来与我成亲,”廖北川在云良身侧开口,“我真的很开心。”
“别误会,”云良语气平静,“我是为了公子。”
“夫夫对拜!”
面具下望着云良的那双眼弯了弯,廖北川下拜。
云良五指攥了攥,拜了下去。
“礼成!”
欢呼声响彻整个寨子。
“二弟啊!”
大当家坐在宽椅上,赤着的一条胳膊布满紧实的肌肉。
“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这面具,就摘了吧?”
廖北川一顿。
“男子汉大丈夫,脸上有块疤算个屁啊!都成亲了,难不成,洞房也要戴着吗?哈哈哈!”
周遭传来一片哄笑之声。
笑过后,大家也就真心劝解:
“以往二当家只有出门才戴面具,为着吓吓那些肥羊。”
“这两日在寨里怎得也时时带着呢?”
“害怕吓着新夫人不成吗?”
“哈哈哈……”
廖北川朝云良歪了歪头,语气丝毫不慌:“怎么办,被怀疑了呢?”
“能瞒就瞒,”云良的语气犹如一潭死水,“瞒不住就打。”
反正官兵快到了。
早打晚打都是打。
拖到现在,这些匪徒们应该都跑不了了。
云良看了一眼寨主屋的方向,兵器也都转移不及了。
“得咧。”
身侧传来一声回应,下一刻,廖北川的面具就从脸上转移到了手中。
“嗨!”他冲着大当家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第61章 现在起,我不躲了呢
看到廖北川那张陌生的脸,大当家的表情凝住。
众人睁着醉醺醺的眼,面上表情狐疑不已。
“我这是真醉了?我咋瞧着,二当家变好看了呢?”
“那人……逢喜事精神爽,应该的,应该的。”
周遭甚至传来了鼾声。
廖北川失笑。
啪——
斗大的酒碗摔碎在地。
“你是谁!”大当家一声怒吼,“竟敢冒充我二弟!”
这声响把众人的醉意击散了不少。
匪徒们终于反应过来,这面具下是换人了。
“哪里来的贼人!竟如此大胆?”
“哟!”廖北川挑眉,“文邹邹的山匪啊!你把形容自己的词放到别人身上,是不是不太妥当呀?”
“弟兄们!”大当家发话,“杀了他们!”
*
屋外好似起了骚动,崔渡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站住!你去哪?”
看守之人正要发难,崔渡抬手,袖箭中的梅花针四散飞出。
前方之人倒了一片。
崔渡脚步未停,旁若无人般出了院子。
云良故技重施,脚下一划,石块四散飞出,灭了半数烛火和十几个周遭匪徒。
一手覆上肩头一扯,喜服便在猎猎风响中被拽落。
红衣盖住一名匪徒,云良旋身靠近,破空声响起。
云良与匪徒错身而过,手中已握上长剑,剑刃滴血,匪徒应声倒地。
廖北川在打架的间隙看到染血的喜服,面上尽是惋惜之色。
“公子!”云良沉吟一声,就要往关着崔渡的院子里赶。
“无妨。”
房顶传来崔渡的声音。
云良循声望去,见崔渡无恙,心下稍安。
大当家看着眼下的情形,眉峰深深蹙起。
他看了一眼寨主屋。
云良关注着他的动向,长臂一甩,一枚信号弹瞬时升空。
不消片刻,匪寨北方骤起爆炸之声。
犹如地动。
大当家已经明确了三人的来意。
兵器运输之路被炸,它们在寨主屋,转移不了了。
“弟兄们,不惜一切代价,”大当家目眦欲裂,“杀了他们!”
嗖嗖——
几支羽箭朝着崔渡飞来。
“公子!”
崔渡飞身下了房顶,下落的同时,梅花针四散开去,手持弓箭者倒地不起。
大当家一身蛮力,竟也有内力傍身。
他撞进被包围的几人之中,持刀砍向云良。
廖北川拾起地上的钢刀和云良一起对上了大当家。
这大当家似乎对内力攻击颇为免疫,顶着一身蛮力,和他二人打的有来有回。
匪寨之人也并非全是草包,整个寨子足足三四百人。
嗖嗖——
几枚火球闯进了广场,再看那些持刀的匪徒,手中钢刀全部裹上了烈焰。
带着滚烫热意的劲力逼了过来,火焰于中间一划,分开了二人。
火刀朝着廖北川重重砍下,钢刀格挡,廖北川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了血迹。
大当家笑得狰狞,飞起一脚,将人踹到了石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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