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北川没有受伤,”崔渡轻声道,“他是中毒。”


    “中毒?”云良意外。


    崔渡点头:“没猜错的话,他若是频繁使用内力,便会引起毒发。他的话,不可信。”


    云良皱了皱眉,随即抬眼:“使内力,我不见得打不过他。”


    崔渡也会武,二人联手,这样胜算就又大了些。


    “云良,”崔渡开始部署,“你先打探整个匪寨,找机会进一下寨主屋,最好能查探到私兵所在。”


    “是。”


    “倘若确定了私兵藏匿于匪寨,我即刻修书……”


    崔渡抬首看向云良:“这一路上,有暗卫跟着吧?”


    “是。”


    “如果分出去两人去送信,人手够吗?”


    “够的,”云良道,“属下誓死护卫公子。”


    “无妨,”崔渡铺纸,“我亦有自保之力。”


    “你去一趟六安州知州府,将书信交于赵大人,请他派兵前来围剿。


    “你身上,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什吗?”


    “有,”云良道,“峪王府令牌。”


    “好。”


    崔渡的官印不在身上,唯一能验证身份的是谢临洲的私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方正印章。


    “事急从权,”崔渡沉吟道,“我这个检法官,只能明面上就和峪王府沾上关系了。”


    “让他们忌惮去吧,”他笑了一下,想到了那声‘小叔叔’,“吵到陛下面前,我也是不怕的。”


    “另外,派两人分别去往淮西路转运司和提刑司衙门。”


    后续彻查漕运牵连需要转运司介入。


    他不能在六安州待太久,只能依律将情况上报给提刑司,请上官在驻地解决此事。


    “是,”云良应着,“公子,私铸和私藏兵器绝对不是一方势力能办到的,焉知没有地方官员合谋,他们,可信吗?”


    “可不可信另说,”崔渡弯唇,“我是陛下亲派的监察官,官职虽小,实权却大。”


    “我既已发现匪寨有问题,内心有鬼者,明智的做法便是断尾求生。


    “再者说,圣旨明言,命地方官员全力配合我行事,谁人胆敢抗旨?”


    云良看了崔渡一眼,又垂下眼去:“是,公子。”


    云良深谙隐匿身法,轻功卓越,轻而易举便混进寨中。


    他一边躲着箭楼的巡视视线,一边探寻寨主屋。


    寨子不算大,两炷香功夫,就探了个大概。


    果然如廖北川所说,没什么收获。


    云良隐在树间,看着寨主屋周围警戒的山匪,皱了皱眉。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云良想到了可以白用的助力。


    于是,在广场上殷切安排宴席细节的廖北川,一抬眼就看到了石屋顶上的云良。


    “咳咳咳!!!”


    他咳的震天响,惊出了一脑门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云良确认廖北川看到他之后,就隐了身形。


    “二当家没事吧?”


    “怎么了这是?”


    ……


    “没……没事,你们继续布置。”


    廖北川循着云良的身影一路跟到了寨主屋前。


    云良在树间冲廖北川眯了眯眼,意图明显。


    廖北川:……


    廖北川认命般上前敲了敲门:“大哥!我有事和你商议!”


    不消片刻,二人一道从门内出来。


    廖北川往树间看了一眼,引着大当家出了院子。


    两颗石子打上了石墙。


    咚——


    有两人听到动静,上前查看。


    只得见一块年久失修的碎石砖掉落在地。


    转角处,空出了一处窗户的看守。


    仿佛一阵风吹过,窗户被带起一个小小弧度,复又严丝合缝。


    屋内陈设简单,不像是有暗室机关的样子。


    云良时间不多。


    他飞身上了房梁,俯身看着屋内。


    从怀中取出一个铜管,返磁针——一种刺出去可立时收回的银针。


    用于刺探,可不留痕迹。


    云良手腕微动,铜管中顿时四散出几十枚银针,打向了屋内器物、墙壁、地面。


    银针相触,声响极轻,痕迹尽隐。


    须臾之间,银针尽数收回。


    没有任何异动。


    云良看了看手中铜管,再度射了出去。


    他闭上双眼,听力被最大程度上激发。


    睁开眼时,铜管被收起,云良已经落在了一处石墙面前。


    然后,手指抚上一块空砖石。


    往里一按。


    吱呀——


    地面传来一声异响,云良掀开一块兽皮毯,一处暗道显露出来。


    他撑住暗道门边,一矮身,跳了下去。


    第60章 耽误他和夫人成亲怎么行?


    约莫三丈高,云良落地。


    触地是山石,墙壁是山体。


    寨子建在山上,暗道是挖的山洞。


    呼——


    火折子被吹亮。


    云良观察了一圈周遭,向着深处走去。


    转了几道弯,到了一处开阔的山洞。


    山洞壁上钉着烛台,隐约可见中央一张桌案,周围堆着木箱。


    云良没有去点壁灯,他掀开了一个木箱,兵器泛起的冷光映着云良的脸。


    他拿起一柄长剑,刃部隐约可见“凤翔”二字。


    他皱了皱眉,依次打开了所有木箱,在一柄钢刀的刀柄上看到了“军器监”三个字,一旁刻了工匠名字,王东。


    桌案上的烛台被燃起。


    抽屉里放了几个信封。


    云良展信,单从内容来看,这些不过是一些寻常商户货物往来的情况。


    大意在说此次送来的货品多少,价格几何。


    但并未提及货品名称。


    最后的署名是同一个——银月。


    云良把信揣进怀里,撕扯下一片里衬包住了一刀一剑的刃部。


    他蹲下来,辨认脚印,或者说,车辙。


    返磁针找出了中空的石门,运输痕迹显露。


    火折子上的烟飘动起来,石门后有风传来。


    此处通往寨外,应当就是运兵器进来的通道。


    云良以轻功行了一段路,感到风渐大时,他冲着路的尽头,发出了几声苍鹭叫声。


    不消片刻,隐隐传来了几声遥远的回应。


    他转身往回走,顺着来路,回到了寨主屋。


    他将兽皮毯复原,来到窗前。


    外头日光正盛,隐约可见窗外的人影。


    当下,值守在窗外之人的身形特别熟悉。


    下一刻,窗被打开了。


    廖北川走来走去的身影瞬间顿住,他看到云良安然无恙,又看到他身后背了两把兵器。


    欣喜,着急,震惊,担忧……


    他看了看周遭,也不敢发出声音。


    云良只看了他一眼,轻功一闪,便出了屋子,须臾之间就隐了身形。


    离开得干净利落。


    对他特地等在这里扫清后顾之忧的行为没有任何表示。


    廖北川:……


    廖北川:好好好


    没关系,夫人平安就好。


    廖北川悬着的一颗心暂且落了地,寨里可不能先乱起来——耽误他和夫人成亲怎么行?


    *


    “凤翔都作院?”崔渡看着桌上的两把兵器,“是嫁祸?”


    若私兵出自军器监,那么私藏的途径大概是谎报铸造数量。


    军器监的兵器必须铸刻“军器监”标记,以及工匠名字。


    若军器监的兵器刻了旁字,那就说明叛党势力渗透进了工匠当中,目的是混淆视听。


    云良现场大致核对了兵器数量,与信中大抵对的上来。


    800把。


    不是小数目。


    崔渡在书信中明确了私藏兵器的事宜,写上了兵器数目,封好了三个信封。


    信的末尾,盖的是峪王私章,以及崔渡的私章。


    云良带着三封信和两把兵器出了寨子。


    *


    廖北川来送午饭。


    然后和崔渡相对而立。


    我那么大一个夫人呢?!


    “云良有事要忙,”崔渡露出标准微笑,“无福消受廖兄的午饭了。”


    “去搬援军啊?”廖北川恍然,“报官吗?”


    他抬眼:“你们,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廖兄,”崔渡扯唇,“可以问点别的。”


    “夫人他,”廖北川语气希冀,“还回来成亲吗?”


    崔渡:……


    “成亲不过是做戏,廖兄未免,”崔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太过认真了些。”


    “自然得认真,成亲岂是儿戏?”


    “就是时间仓促了些,”廖北川垂眼,“我只怕委屈了夫人。”


    崔渡倒了一杯茶,递给廖北川。


    廖北川正神思不属,接过茶,就喝了下去。


    “那夫人还能赶回来成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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