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该走了,却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这回真被关起来了吧。”


    “没有,”崔渡只笑,“王爷就是嘴上说说。”


    “还嘴硬呢?”余老收好信封,“那你怎么不去药庐找我?”


    “我不出听松苑。”


    “嗯哼,所以呢?”


    崔渡靠近些许,眸中尽是狡黠:“吓吓他。”


    余老:……


    余老:小情侣的把戏罢了。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


    三月天,太阳在院中洒下一片暖意。


    院里的两颗木芙蓉刚冒出新芽。


    有剑风扫过,芙蓉叶沙沙作响。


    树下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手持长剑,修习剑招。


    崔渡纵身跃起,剑花挽得密不透风。


    落地时剑尖点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吓得芙蓉枝上的瓦雀“呼啦啦”飞走了。


    又一道破空声响起,云良落地。


    “公子。”


    他面上染着喜色:“陈先生没有染疾。”


    “当真!”崔渡欣喜。


    “确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妄图下毒,但弟兄们机警,与陈先生配合着将计就计,防止贼人再下毒手。


    “只是,要演戏,脚程不得不放慢了些许。”


    这也是陈鹤年着急想要崔渡前来接应的原因。


    “不妨事,老师没事便好,”崔渡松了心神,“师父已经出发了。”


    一片芙蓉叶随风落下,被崔渡接在手中。


    “王爷现下在哪?”


    云良这消息灵通的本事,崔渡用的得心应手。


    “书房。”


    书房好啊,虽然出不了听松苑,但书房与听松苑只隔了一道廊庑。


    只要——


    下一刻,崔渡运起轻功,几步就到了房顶。


    云良一惊,连忙跟上。


    完了完了完了!


    公子不会真要使轻功出庄吧?


    我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对公子出手吧?


    这般心不在焉,落在房梁时,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瓦动声惊动了窗内的谢临洲,他一抬眼,顿在原地。


    崔渡半蹲在房梁上,一手拿着芙蓉叶,一手撑在膝盖上,对着谢临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谢临洲:!


    *


    戌时末,听松苑大半烛火已熄。


    谢临洲才方进门,怀中便扑进一个温热的身躯。


    “王爷怎么才来?”


    谢临洲:……?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我出不了听松苑,王爷还早出晚归,”崔渡的语气像是带着控诉,“一天下来都见不到面……”


    “我看画本子上写的,但凡是把人关起来,目的不都是放在眼前,时时见着吗?”


    谢临洲:……


    崔渡还在疑惑着开口:“王爷这一整天都不露面……”


    “该不是在躲我吧?”


    谢临洲心虚地移开眼:“……没有。”


    “那,”崔渡环抱着他的腰,“王爷不想我吗?”


    谢临洲喉结滚动:“……想。”


    谢临洲快招架不住了。


    第54章 崔澜溪,我认输了


    清晨一睁眼,身侧又空了。


    崔渡:?


    昨晚的娇白撒了?


    窗外响起轻微的破空声。


    崔渡现在的功力,已经能听到云良和暗卫们的动静了。


    “云良?”崔渡隔着窗户唤了一句。


    “王爷请公子前往演武场。”


    “哦?”崔渡有些意外,“好。”


    一炷香后,一身窄袖衣袍的崔渡来到演武场。


    他远远朝着谢临洲走去。


    正要喊人,却见身前之人冲他举起了剑。


    崔渡:???


    “澜溪,”谢临洲开口,“切磋下如何?打赢我,许你出庄。”


    “啊……”崔渡有些为难,“我不打。”


    “不打?”谢临洲面上没什么表情,“能和林崇打却不能和我打吗?”


    “那是因为林崇说他自己不太会武,我才和他打的,我又打不过王爷。”


    小狐狸在哪里都不肯吃亏。


    “我的功力尚未恢复完全,你不见得打不赢。”


    “真要打啊?”


    “云良。”谢临洲沉声道。


    下一刻,一柄木剑被抛了过来。


    崔渡身形未动,伸手接住。


    他的目光从剑柄缓缓移向剑身,手腕一甩,剑尖指地。


    “既如此,”崔渡抬眼,冲谢临洲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落剑起。


    两道运转内力的身影在场中缠斗起来。


    云良抛剑的手微微颤抖。


    公子和王爷前两天还只是吵架,今天就打起来了,剑,还是他递的……


    余老,余老怎么又不在啊……


    云良第一次把无措和求助的目光投向房顶。


    暗处的影子一愣。


    几声柳莺之声传来。


    影子:“别慌,大不了把公子打晕,再关到内室,这样公子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云良:……


    云良清醒了。


    他竟然想要去求助那个不解风情又一根筋的暗卫统领!


    就在他回神之际,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公子和王爷一个交锋,剑气就直直攻向二人。


    为躲剑气,二人各自侧身,堪堪错身而过。


    “书房里的界画,”谢临洲从这般境地里开口,“看到了?”


    “是,”崔渡回身反刺,谢临洲旋身躲开,“王爷又要修庄子吗?”


    二人拉开了几丈距离,迎面对峙。


    “不是庄子,”谢临洲剑尖指地,负手而立,“是崔府。”


    “崔府?”崔渡没反应过来。


    谢临洲提剑攻来:“上京城,你的,崔府。”


    崔渡格挡,二人僵持:“已经……开始,修缮了?”


    “这么早?”


    崔渡抬脚,攻谢临洲下盘,二人以腿格挡,有来有回。


    “早些修缮,打理妥帖,”木剑相抵,发出『嗬嗬』声响,“日后归京,也好安置。”


    “听,王爷的。”崔渡左手化掌,攻向谢临洲胸口,谢临洲挑开崔渡的木剑,解了二人僵持之势。


    二人各自退后几步,谢临洲横剑身前,剑刃裹着剑气划了过来。


    一枚铜钱从崔渡手中倏忽飞出,打在谢临洲的剑柄之上。


    剑气顿时歪了寸许,崔渡趁机斜刺而来。


    谢临洲只得卸了手腕的力道,矮身躲过。


    “暗器?”谢临洲看了看手中剑柄。


    “兵不厌诈。”


    崔渡勾唇:“王爷,小心了。”


    谢临洲浅笑,手中木剑挽了个剑花,脚下几个步法,就瞬移到了崔渡身后。


    崔渡反应极快,木剑负于身后,隔开了谢临洲的攻击。


    “陛下赐的宅子,同峪王府只隔了一堵墙。”


    谢临洲从他身后道。


    “竟是只隔了一堵墙?”


    崔渡微微侧首。


    而后,矮身,沉腰,脚下一旋,便退开了距离。


    “我想在这堵墙上开个月亮门,”谢临洲站在原地,再度举剑,“澜溪以为如何。”


    崔渡提剑近身,剑气凌厉。


    谢临洲却是卸了剑气,剑身缓缓下沉,张开双手不躲不闪不避。


    崔渡蓦地睁大双眼,虽是木剑,被这么一刺,也是很痛的。


    又一枚铜钱飞过,朝侧前方兵器架飞驰而去。


    由于距离较近,暗器劲力又过大,铜钱打在铁架上,瞬间被反弹了回来,精准打在了崔渡的右手腕上。


    木剑被强大的劲力打落,剑气瞬间溃散。


    崔渡身形不稳,张开双手撞在了谢临洲怀里。


    然后,他回答谢临洲的话:“听王爷的。”


    他语气微喘,浑身卸了力道,几乎挂在了谢临洲身上。


    哐啷——


    谢临洲的木剑也掉落在地。


    他抬手回抱住崔渡:“可惜了。”


    又故作遗憾:“澜溪差一点就赢了。”


    “没关系。”


    崔渡在他怀里抬首看他:“至少抱到王爷了。”


    谢临洲握起崔渡的右手,手腕上,一片暗红异常刺眼。


    谢临洲摩挲了片刻。


    “不妨事,”崔渡宽慰,“我掌握着力道的。”


    谢临洲垂着眼,默了几息。


    终于抬起头:“有样东西给你。”


    身侧的高公公捧着一个明晃晃的卷轴递了上来。


    崔渡瞳孔微缩,那是圣旨。


    谢临洲伸手接过,高公公退开。


    圣旨被放在崔渡手上。


    “打开看看。”


    崔渡展开卷轴,上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秘书省著作佐郎崔渡,品行端方,学识渊博,朕心甚慰。


    近日查得漕运舞弊、兵器私铸、战马囤积之事,疑有奸佞通敌叛国,妄图动摇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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