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苑到了,崔渡进了暖阁。
书房的窗是开着的,云良进到院中。
谢临洲站在桌案之前,提笔像是在画草图。
“王爷。”
“澜溪呢?”谢临洲笔没停。
“公子去沐浴了。”
谢临洲笔尖一顿。
做什么了?需要沐浴。
“林崇呢?”
“公子把人打了一顿,人已经走了。”
谢临洲:?
谢临洲笔尖一颤,笑了一声。
*
丞相府。
林相的桌案上,摆了数十本写峪王与崔渡的话本。
林相看着话本,目光又转向堂下立着的林崇身上。
那眼神,不解又震惊。
“话本的内容,有‘五星聚’案之前的,有崔渡被贬出上京的,还有两本是新旨下达后崔渡升迁后的。”
“估计是这两天赶出来的。”林崇做着总结。
林相闭了闭眼:“胡闹!这是重点吗?!”
“我问你,此去景明山庄,任务为何?完成几何?”
“峪王之伤可医,明年此时,或许就能重返朝堂。”
林崇不紧不慢道:
“峪王府府医救治皇后有功,得了封赏,功劳盖过了太医院,可见其人医术颇高。
“有这样的人在府中,峪王的伤病,想来并非向当年太医院说的那般无解。
“崔渡懂医术,又因为救治峪王得了封赏,或许与那位府医脱不了干系。”
林相缓缓坐下,目光再度落在那些话本上,平添了几分认真。
“至于崔渡对王爷的态度,”林崇也看向那些话本,“我们之前的猜测大多来源于坊间话本。”
“但今日,崔渡自己写了这诸多话本,并声称里面记载的才是他真实的生活。”
“我只是在想,”林崇像是缓了口气,“若崔渡所言不实,他的东西似乎也无法轻易传出山庄吧?”
“毕竟,半年了,峪王从没在意和干涉过坊间的话本,澜溪兄若是想通过话本‘自救’,也该让之前的剧情更荒唐些。”
“依你看,”林相开口,“半年来,崔渡为何不出庄?”
“据澜溪兄自己说,”林崇挑眉,“他想要待在山庄。”
“这话,”林相捋了捋胡须,“可信吗?”
林崇甩手,理了理广袖:“我反正是不信的。”
“他带我在山庄走了走,”林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手臂,“一路上,未见一人,奴仆侍从都没有,俨然是一副……”
他抬起头笑了笑:“可自由出入,随意走动的假象。”
“假象?”林相终于有心情端起了茶盏。
“是啊,大概是,”林崇回忆着当时四处打量的情形,“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又想到云良:“高手环嗣吧。”
峪王分明将人看得很紧。
林相若有所思。
“这事嘛,”林崇勾唇,“全赖澜溪兄的态度。”
“他若反感,那坊间传言就是真的。
“但若是他乐在其中,那情况就是桌案上这般了。”
“到底如何,看看就知道了,”林相意有所指道,“崔渡,也该出庄了。”
“出庄?”林崇有些意外。
“崔渡进景明山庄的前尘是什么?”
“……陈鹤年,陈大儒?”
“是啊,”林相的神情轻松了些许,“事关恩师,他定然会想方设法出庄的。”
“陈大儒,”林崇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陈鹤年不愧是一代大儒,哪怕身处流放之境,也能坚守浩然正气、肃清寰宇之心。
“只是,文人终归只是文人。”
林相说的高深莫测,也没有继续透露之意,林崇正欲追问,却被打断——
“你身上……”林相凝眉,“为何有一股伤药的味道?”
林崇一顿,下一刻,也不再掩饰前胸和四肢的钝痛了。
“嘶……”林崇无奈扯唇,“不妨事,我光明正大地利用他,他拐弯抹角地打我一顿……”
他揉了揉上过药的胸口:“扯平了。”
林相:……
林相:“何至于此?”
“政见立场上来说,我遵祖父之令去了景明山庄,”林崇稍稍正色,“但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却不想太过得罪他。”
“他也没真生我的气,就算气也不是气我,”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也没真下死手。”
“我这般行径,总得允许他生生气。”
林相欲言又止。
“换句话说,”林崇继续道,“只要我和澜溪兄还能说得上话,日后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怎样,终归还是有机会的。”
“伤得……真不重?”林相还是心疼孙子的。
“不重,”林崇无所谓道,“擦两天药,三五天就活蹦乱跳了。”
说完,他走向桌案,把话本网罗一空,拎着布包就要往外走。
“欸,这是要去哪?”
“哦,”林崇边走边道,“去找说书先生。”
林相站起身,顶着满头问号,目送林崇出了门。
第52章 他们要害你
嗖——嗖——
“十之十三。”
“右上星位。”
“十五之十六。”
“左下小目。”
……
演武场上,崔渡一身劲装。
随着云良报出的盲棋点位,崔渡的羽箭准确无误地射到了相应位置的铜钱方孔里。
一根羽箭从箭筒中被抽出,崔渡架起弓。
红色缎带覆在双眼,挡住了所有视线。
缎带系在脑后,因风而动。
红色明艳,衬得崔渡面若桃李。
他唇角微勾,虽视线被挡,但难掩成竹在胸。
高公公笑眯眯地看了侧前方的谢临洲一眼。
公子这般意气风发,还真是……每天都在给王爷惊喜啊。
谢临洲望着木台上的人,眸光渐深,终不见底。
他手腕微动,一枚铜钱顺势而出。
距木台十丈开外的“棋盘”发出清脆的铜钱相碰之声。
崔渡持弓之手微动,须臾之间,羽箭离弦而去。
正中天元。
“王爷。”
云良在后方行礼。
崔渡一顿。
身体不由转向演武场入场之处。
崔渡一手持弓,另一手覆上缎带,轻轻一扯。
视线恢复,光明的尽头,是谢临洲。
弓箭被云良收起。
崔渡脚下借力,以轻功转瞬间便来到谢临洲身前。
“今日回来的这般早?”
只见那个可牵动自身所有情绪的人由远及近,就这般现于眼前。
就好像在说:我离你这般近,当然属于你,不会离开你。
谢临洲眸中情绪渐次堆叠,崔渡没等来回应,只笑着问:
“今日复朝,可有新鲜事?”
闻言,谢临洲猝然清醒。
他摇了摇头,掩下心头思绪:“复朝之后便是复工、复市,朝中政务不多,陛下下朝也早了些。”
是以,他在资政殿没等太久。
谢临洲握住崔渡的手,将人又拉近一些。
崔渡微仰头看着他:“先生也走了大半月了,有消息传来吗?”
谢临洲垂着眼,把人拉进了怀里。
颈间传来低沉的声音,犹如一声叹息:“尚未。”
谢临洲有些反常,崔渡想。
“师父说,明天起,王爷的药要调新的方子。”
“好。”
崔渡的功力又精进了,连带着也换了药方。
太子满月,余老便回了山庄。
谢临洲勒得有点紧,胸口有东西硌到了崔渡。
他轻轻拍了拍谢临洲,后者松了些力气。
崔渡稍稍退开,一手抚上谢临洲胸前:“这是什么?”
谢临洲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崔渡拿正后,看到了书名——
《山庄秘闻:冷面王爷超会宠!》
崔渡:!?!?!?
翻开书页——没错,就是他写的。
崔渡抬起头,面色红的能蒸馒头。
“竹窗居士,”谢临洲拾起崔渡一缕发丝,语气慵懒,“是谁啊?”
“……王爷……”
“澜溪……”谢临洲弯唇,“原来这么喜欢山庄里的生活。”
“就是不知,”谢临洲放轻了声音,“什么时候,肯与我实践一下话本里的……”
“王爷!”
崔渡贴近谢临洲,余光看了看周遭,语气轻的像撒娇:“别说了。”
“呵。”谢临洲笑出了声。
*
自从喝着余老的药,崔渡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这日午后醒来,他没看到谢临洲。
桌上放着温茶和含香丸。
余老给崔渡配的药愈发苦了,睡醒之后也口苦。
他喝了杯茶,化了含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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