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伤重快十年了。


    “能。”


    “哦,”林崇看向他,“那,什么时候能好啊?”


    “继川兄,”崔渡道,“知晓圣旨了?”


    “嗯。”


    “圣旨上说,我一年后上值,”他拨着茶盏,“这一年,我都会待在庄里,陪王爷治伤。”


    一年后,就治好了啊。


    “圣旨上说,”林崇垂眸,“是你救治的王爷,你懂医术?”


    “是啊,”崔渡看着林崇的面色,“继川兄昨夜可是没睡好?


    “我观继川兄面色潮红,有心火亢盛,阴虚内热之象。


    “夜不寐伤心阴,饮酒助心火,继川兄应是彻夜饮酒。


    “你身上有返魂梅熏香的味道,想来是为了遮盖未散酒气。”


    “这样看来,”崔渡歪了歪头,笑着道,“继川兄莫不是去了秦楼楚馆?”


    林崇:……


    “秦楼楚馆也没什么意思,”林崇语气有些低落,“我就在自己院子里浇了浇愁。”


    “什么愁值得继川兄彻夜浇?”


    “今日要来山庄啊。”


    闻言,崔渡惊讶道:“这么不想来见我啊?”


    “见你自然是想的,”林崇实诚道,“就是祖父的要求……我有些不想遵令。”


    “在朝为官,”崔渡语气平静,“难免的事儿。”


    “那,”林崇抬起头,“你和王爷之间,到底是怎样的……”


    “这也是林相要问的?”


    “啊……嗯。”


    “哦,我和王爷两情相悦,情比金坚,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林崇:……


    林崇听得头晕。


    “真的啊?”


    “千真万确,”崔渡异常诚恳,“所以,打着要解救我的旗帜,要求我潜伏山庄,伺机对王爷不利的路子是走不通的。”


    林崇:…………


    “或者,”崔渡思忖,“安排人,介入我和王爷之间,出破坏我们感情的法子。


    “不过嘛,”崔渡弯着唇,“前提是进得了山庄,见得到我们。”


    林崇:………………


    今日的这番会面,令林崇有些恍惚,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崔澜溪这般伶牙俐齿的吗?


    你说我惹他干嘛啊?!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样的话,王爷日后就不会……同女子成婚了,对吗?”


    崔渡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


    “王爷与你在一起,”林崇垂首,声音都轻了几分,“便不会有子嗣了吧……”


    崔渡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人,盼着谢临洲伤重不治,念着谢临洲绝嗣无后。


    崔渡的心脏像被人攫住:前世……他们是成功了的……


    今生,当下。


    有他崔渡一日,定会治好王爷。


    至于绝嗣与否,还轮不到旁人评判言说!


    崔渡站起身,冲林崇笑了笑:“继川兄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四处转转可好?”


    林崇看着崔渡脸上的笑,狐疑填了满腹。


    “好啊。”他压下其余情绪,跟着崔渡出了院门。


    崔渡领着人来到了东院。


    他悲愤难当,怒火满腔。


    他想发泄,想打人。


    于是,一把木剑伸到了林崇面前。


    林崇:?


    “近日来,”崔渡道,“我学了些功夫,却苦于无人对练,继川兄帮个忙,如何?”


    “你……学功夫?”林崇机械地接过木剑。


    “是啊,王爷着人教的我,”崔渡朝着演武场的围墙看了一眼,“也习了轻功,一个借力旋身就能出去。”


    林崇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房梁上半蹲的云良差点闪了膝盖。


    公子刚才说什么?


    他要以轻功离开山庄?


    这……这可怎么办?


    虽然自己的功力在公子之上,若是公子执意离开,他上前阻止的话,难免会伤到公子……


    王爷知道了又该怎么收场?


    ……


    就在云良脑海中又开始“演大戏”之时,崔渡已经朝着林崇举起了剑。


    “欸等等,”林崇握剑的手有些抖,“我未曾有高人教习剑法,内力也未曾系统修习过……”


    那不是正好?


    打的就是你!


    “继川兄放心,”崔渡唇角一勾,“我也,学艺不精呢。”


    演武场上不时传来木剑碰撞声,以及剑身打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于是,从始至终都充斥着林崇的呼痛声和讨饶声。


    木剑被挑掉,林崇抱头鼠窜的时候,云良终于别过脸,没忍心看下去。


    此前,林崇的身形、功法,也看的差不多了。


    “停!”


    林崇伸出手,叫停了崔渡追着他打的意图。


    崔渡木剑平举,微喘着气。


    停步之后,手腕翻折,将剑身狠狠刺入了地下。


    “嘶~”林崇迅速甩着伸出去的那只手,走路姿势也开始一瘸一拐。


    “消气了吧?”他冲着崔渡扯了扯唇。


    又看了一眼日头:“澜溪兄,叨扰多时,我该回去了。”


    “继川兄留步,”崔渡道,“我有样东西给你。”


    林崇:?


    林崇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云良。”崔渡唤人。


    未及林崇反应,崔渡身边便站了一个人。


    云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崔渡接过,转身走向木台。


    林崇也挪过去,二人在木台上坐下来。


    “这是什么?”


    “话本。”


    “话本?”


    “嗯,”崔渡把布包扒拉开,“我写的。”


    “里面是我和王爷日常相处的情景,”崔渡往林崇怀里塞了几本,“你不是想知道王爷的近况吗?里面都有。”


    林崇看着崔渡,将信将疑地翻话本。


    “临湖垂钓,游湖泛舟,折花赠美,闲打桂花,煮茶论诗……应有尽有。”


    崔渡如数家珍般列举。


    林崇翻了几本,翻得牙酸。


    他抬眼看向崔渡,盯着他的颈侧,不动了。


    方才的“打斗”,令崔渡的衣领松开了些许。


    露出一点暧昧的红痕。


    既然去过秦楼楚馆,自然是见过这样的痕迹。


    据说,那是唇齿吮吸、撕咬出来的。


    再看崔渡,自从见面,他没有半点受屈、受困之迹,行事做派,俨然就是此间主人。


    那这些话本的真实性就显而易见了。


    “你和王爷,”他笑得好假,“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崔渡把布包都塞给林崇,“继川兄既然来了,也别空手走,拿着这些,也好向林相交差。”


    林崇抱着这些话本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认真道:


    “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在先,但你也打了我一顿。


    “咱们一笔勾销了,日后也无需翻此间旧账,澜溪兄以为如何?”


    闻言,崔渡冲林崇笑起来。


    “好啊,既然继川兄这般说了,不如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林崇有些惊喜,他原本已经歇了崔渡会向他求助的期望。


    “把这些话本散到茶楼酒肆、书坊纸铺,替换掉先前那些胡说八道的。”


    林崇:……


    林崇揣着一摞令他怀疑人生的话本,步履蹒跚地出了山庄。


    第51章 峪王分明将人看得很紧


    崔渡穿过月亮门,往听松苑走去。


    云良跟在他身后,垂着首,跟得忽远忽近。


    崔渡忽而停步。


    云良不妨,差点撞上去。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公子。”


    “有话要说?”


    “林崇……”云良抬眼看向崔渡,“会武,藏拙。”


    演武场上,林崇闪躲时分明是轻功后撤的步法,他是故意踏错一步绊住自己。


    从而上演了一出被崔渡追着打的好戏。


    崔渡了然,扮猪吃老虎是吧,谁不会呢。


    “他的功力,在你我之间?”


    “是。”


    “他自知理亏,甘愿让我打一顿,”崔渡抬步,“随他去。”


    近两日是晴天,屋檐上的白雪逐渐化水。


    顺着瓦楞滴答滴答落在院中。


    才从月亮门进得枕烟阁,就听到了泠泠水声。


    “老师的信到了吗?”崔渡顺着廊庑往后院走。


    “尚未。”


    大赦天下的消息要传到儋州,恐怕得需要一月。


    “去往儋州的人到哪里了?”


    “快马加鞭,按脚程来算也该过了岭南,不日便可与陈先生汇合。


    “飞鸽传书,大赦天下的消息应当送到了。


    “回程需乘马车,所需时日或许要两月光景。”


    崔渡看了看云良——这是大半年来,云良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崔渡:值得纪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