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高位者,多无法独善其身,”崔渡看着谢临洲,“陛下,真的会一直信任王爷吗?”


    闻言,谢临洲浅浅笑了,只是在崔渡看来,那笑意不达眼底。


    “陛下是九五之尊,注定是孤家寡人。


    “帝王对臣下交付信任可以是一时的,为的是让臣下生知遇之恩,好为社稷用命。


    “但人终归会变的,即便守着本心,旁人、外力也会推着人去变。”


    崔渡有些神思不属,没察觉到谢临洲把他拉在了怀里。


    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谢临洲腿上。


    “澜溪,”谢临洲唤回他的神智,语气寻常道,“若是这些信件被旁人得了去,呈到了陛下面前,你说,陛下会做何想?”


    崔渡眉峰蹙起:“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只会生根发芽。


    “即便陛下相信王爷,也会被一些裹挟了挑拨、陷害、莫须有的事件烦扰到心神俱疲。”


    “所以啊,”谢临洲把玩崔渡的腰扣,“陛下可以信任我,但不能太过信任我。


    “起码在朝臣面前,陛下不能。”


    崔渡垂眼:“我明白了。”


    “嘶。”崔渡被谢临洲捏的有些痒,躲了躲。


    “公子。”


    门外响起云良的声音。


    崔渡按住谢临洲作乱的手,稳着声音:“何事?”


    “庄外有人要见公子。”


    崔渡:?


    什么人要见他?


    谢临洲面上的表情顿时收了个干净。


    “哦?”他的语气透着冷意,把崔渡按得更紧,“是什么人要见澜溪呢?”


    冤枉啊,崔渡也一头雾水呢。


    “是什么人?”崔渡问道。


    “来人自称林崇。”


    “林崇?”崔渡意外,“继川兄?”


    第49章 王爷给我留个印记吧


    “继,川,兄。”


    谢临洲慢条斯理地碾着这三个字,眸光幽深地看着崔渡。


    腰上箍的手臂勒的他生疼。


    这般境地,崔渡竟是笑了。


    他抬手搂上谢临洲的脖子,忽闪着眼睛看他。


    小狐狸。


    谢临洲脑海中冒出相宜的形容。


    “王爷,”崔渡又靠近几分,“你许不许我见庄外之人呀?”


    “所以,”谢临洲眯起眼,“澜溪是想见他了?”


    “嗯~”崔渡摇头,“我说的‘庄外之人’,是所有庄内之外的人呢。”


    谢临洲沉默,没有回应。


    “圣旨已下,我已是官身,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人找过来。


    “亦或者,有些事情我需要出庄应付,这样的话……”


    崔渡没能说下去,谢临洲揽着他的腰,反手用力,瞬时便将他放到了桌案之上。


    桌案上的信件和字条顿时被扫落一地。


    崔渡一惊,一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


    谢临洲两手撑在崔渡身体两侧,言行都在表露极强的占有欲。


    崔渡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听到谢临洲沉声道:“你休想。”


    崔渡:?


    休想?


    意思在说,不允许他出庄吗?


    崔渡这一瞬间的愣怔,落到谢临洲眼里,便成了令他极度不安的火种。


    他钳住崔渡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他不想从崔渡口中听到任何令他不快的话语。


    他以为这将会是二人相处以来的第一次冲突。


    崔渡应该会狠狠推开他。


    崔渡也确实抬手了,谢临洲闭上了双眼。


    脖子被搂得更紧,崔渡像是回过了神,唇齿微张,方便谢临洲更深地侵入。


    谢临洲缓缓睁开眼,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他稍稍退开,钳住崔渡的手也放了下来。


    崔渡眨了眨眼,缓过神来。


    “王爷……怎么停了?”


    “不是要,”谢临洲拇指碾上崔渡的唇,抹去了晶莹水光,“去见林崇?”


    “真要见他啊?”崔渡抚上谢临洲腰间梅花佩的穗子,勾在手里把玩。


    “林崇是林相之孙,林贵妃的胞弟。


    “林相素来视王爷为政敌,我与林崇以诗友的身份相识,倒也称得上是朋友。


    “他此番借故前来,恐怕目的不纯呢。”


    “他想利用我打探王爷的消息,”崔渡冲谢临洲笑起来,“讨厌他。”


    谢临洲喉结滚动,心鼓乱震。


    “澜溪……一直闷在庄里,能有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聊聊天也好。


    “至于打探消息,他能知道的,自然是澜溪想让他知道的。”


    “小狐狸,”谢临洲屈指抚上崔渡侧脸,“从来不会在旁人那里吃亏,是也不是?”


    “啊,那怎么办?”崔渡佯装烦忧,“我不想见他。”


    谢临洲缓缓抚动的手指一顿。


    他凭生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觉得崔渡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或许会招架不住。


    他看着崔渡握住他的手腕,把抚在脸颊上的手指滑落到了颈间。


    “不如,”小狐狸笑着启唇,“王爷给我留个印记吧?”


    手指下隐约可探到脉搏的跳动。


    谢临洲另一只手五指紧攥。


    偏生崔渡不肯罢休:“就在这里。”


    他说:“留给他看。”


    *


    谢临洲险些失控到直接在桌案上把人给办了。


    崔渡拢着衣领,脚步虚浮地出了书房。


    云良还在院中。


    “请林公子进枕烟阁。”


    “是。”


    云良以轻功先行去庄门请人了。


    崔渡转过廊庑,正好与从庄门进来的林崇相遇于院中。


    “澜溪兄,好久不见。”


    “继川兄,别来无恙。”


    “恭喜澜溪兄高升啊。”


    “感谢继川兄赏光。”


    “这山庄景色甚好,怪不得澜溪兄不舍离开呢。哈哈。”


    林崇异常尴尬地笑了两声。


    崔渡:……


    这语气,这话假的林崇自己都不信吧……


    “继川兄,”崔渡抬手,“请进。”


    “好好。”


    二人坐于厅堂,待茶水上好,大门一关,林崇脸上的假笑顿时收了个干净。


    “澜溪兄,”林崇站起身,仔细看了他一番,“你还好吗?半年多未见,你都瘦……胖……胖了??”


    崔渡:……


    崔渡:“继川兄,坐吧,今日此来,所为何事?”


    闻言,林崇嬉笑的脸色淡了下去,他重新坐在客位。


    “登闻鼓之后,你就进了景明山庄,”他的语气终于真正担忧起来,“听闻你的父兄被峪王府兵押送回了博陵。”


    “他们都说……”林崇看着他,满眼悲愤,“你是为了保全父兄委身峪王。”


    “半年了,你没有出庄半步,我和子元他们探不到你的任何消息。”


    他垂着头:“你不知道,坊间传的可吓人了,那些话本子……”


    他抬眼看向崔渡,有些话就说不下去了。


    崔渡安安静静地听完他的话,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还未恭喜继川兄升任翰林学士。”


    “哪里哪里……”林崇谦虚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怎知我升迁?”


    这是上个月的事了。


    “你能知晓外部消息?!”


    还是朝中官员任免的消息。


    “啊,想知道便知道了,”崔渡探了探茶盏的温度,“除夕宫宴,进了趟宫。”


    林崇:“你……”


    林崇有些搞不明白状况了。


    “你不是一直被峪王关着吗?”


    “哦,”崔渡像是在探究,“峪王告诉你的?”


    林崇震惊到瞪大双眼。


    怎么可能!!


    见状,崔渡继续道:“那就是听话本子‘说’的?”


    林崇:……


    “耳听为虚啊,继川兄。”


    “你如今已是官身,为何还要待在山庄?陛下在上京赐了你宅子。


    “你……出不去?”


    “那自然是因为,”崔渡笑了,“我想待在这里。”


    林崇皱了皱眉,“可我要见你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你怎么,也不像能在这里自由走动的样子。”


    “咳……咳……”


    崔渡被茶水呛到了。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书房里的荒唐情景。


    “你……你慢点。”


    “峪王是刚把你放出来,还是压根就不想让你见我?


    “你……脸怎么红了?”


    “……呛的。”


    “继川兄,”崔渡把气喘匀,“你我之间寒暄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林相有什么想问的,你且问吧。”


    “哦,祖父说峪王他……嗯?嗯??”


    林崇:“……”


    第50章 你说我惹他干嘛啊?!


    “来都来了,”崔渡语气诚恳,“想问什么就问吧。”


    “哦。”林崇有些垂头丧气。


    “王爷的伤……真的能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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