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崔渡沉吟片刻,“是娘留给我的念想,让我日后……赠予夫人的。”


    谢临洲一顿,有些意外。


    他托起梅花佩,看了片刻,开口:“既是如此珍贵,当时怎的就给我了?”


    崔渡:……


    崔渡语气带着调侃:“王爷天潢贵胄,想要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我等百姓,如何拒绝?”


    “可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终归是意义非凡的。


    “我当时想,”崔渡回忆着,“等找个机会与你说明这玉佩的来历,你或许可以大发慈悲的还给我。”


    谢临洲钳住崔渡的下巴:“可时至今日,澜溪都没有向我讨要。”


    讨要?


    前世分别,谢临洲要归还,崔渡都又塞了回去。


    送出去的玉佩怎还能讨要呢?


    那可是定情信物啊。


    崔渡握着袖中的玉竹扇,胆大包天的开口:“既是赠予夫人的,又岂有讨回之理。”


    几息沉默。


    谢临洲的眸光沉了下去。


    黑暗尽头似是有火光烧起。


    梅花佩被放在窗前的小几上。


    梅花灯掉落在地,熄了烛火。


    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迅速将崔渡裹挟。


    他的后背陷入软榻之内。


    谢临洲的吻很急切,带着极度满足的欲。


    崔渡的腰带在撕扯间松了开来,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颈间被谢临洲从上往下寸寸占有,锁骨也即将失守。


    崔渡的意识也在被逐渐侵占,双手不由自主地撕扯、抓握。


    谢临洲的前襟皱乱不堪。


    衣领被扯得更开,崔渡情迷之间双手覆上了谢临洲的腰扣。


    几声瓦动声倏忽响起,伴着破空和落地声。


    谢临洲眉头微皱,停下动作。


    崔渡的眸子有些迷蒙,眼神聚焦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谢临洲。


    仿佛在不解谢临洲为何停下。


    谢临洲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以示安抚。


    又拉起一旁的斗篷,把人裹在怀里。


    “何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冷厉。


    窗外响起情绪毫无起伏的声音:


    “宫中来信,皇后临盆。”


    崔渡立时清醒了。


    第48章 庄外有人要见公子


    仁明殿,东侧寝殿殿门紧闭。


    门外一把太师椅。


    谢承曜面向殿门而坐,五指频繁张合,发出咔咔声响。


    周遭一片寂静,无人敢发出声响。


    已是寅时末。


    突然,殿门开了。


    余老走了出来。


    谢承曜站起身:“如何了?”


    “回陛下,”余老拱手道,“娘娘已经喝下辅气的汤药,行针催发了药物,也缩短了生产进程,接下来,且看娘娘了。”


    稳婆已经在殿内准备就绪,太医院和余老在殿外待命。


    殿里不时传出稳婆清晰的,语含鼓励的指令声。


    偶有皇后一两声卸力之声,便再无其他。


    “娘娘为何……”谢承曜担忧,“没什么动静?”


    “陛下有所不知,”余老解释道,“妇人生产,靠闭气使力,一口气可撑多久,劲力便能使多久。


    “一口气用完,便重新聚气蓄力,等下一轮使力之机。


    “若是出口言语,频繁卸力,那便使不上力气了。”


    谢承曜点头。


    “看见孩子的头了!”殿内传出惊喜之声,“娘娘加把劲啊!”


    谢承曜闻言,急急朝殿门走了几步,又生生克制下来。


    半炷香,也许更久。


    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同天际一同破晓。


    “孩子出来了!”


    “陛下,娘娘大喜!”


    “是位小皇子!”


    ……


    周遭的声音犹如隔了一层湖水,变得沉闷,遥远。


    谢承曜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他有孩子了。


    “陛下,陛下……您看看孩子,长得多白净啊……”


    谢承曜身边的声音清晰起来,他眸光甫一聚焦,便看到了一个头戴团帽,被蚕丝被包裹的玉团儿。


    刚出生的婴孩,皮肤看起来还有些皱,闭着眼,小小一只,缩在稳婆怀里。


    这是他的孩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小孩张了张嘴,像是在找吃的。


    他终归没敢去碰。


    “好,好……”


    他连说几个好字,然后,抬步进了殿内。


    “越翎……”


    谢承曜坐在床边,紧张的看着床上的人。


    “……陛下。”


    皇后开口唤了他一声。


    她额间还渗着细汗,谢承曜从怀里掏出锦帕,给她擦汗。


    “辛苦了……”


    “陛下……看到孩子了吗?是位小皇子。”


    “是吗?”谢承曜语气极轻,“朕没注意。”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稳婆把孩子放在了皇后怀里。


    “他很像陛下。”皇后弯着眉眼,言语温柔。


    谢承曜碰了碰孩子的小手,手指被裹在小小手心。


    谢承曜心跳如雷。


    “他……好小,小手都握不全朕的手指。”


    “这孩子,”皇后眸中蓄起水光,“是有福气的。”


    “他……能来……”


    皇后没能说下去,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谢承曜明白了她的意思:“越翎孕中至今,委实辛苦了,如今孩子已安然落地,你不必再过度忧思。


    “以后,这孩子自有前程,朕会护好你们母子,你只管养好身子。”


    “妾身省得。”


    *


    泰元九年春,中宫嫡子降生。


    天子大喜,赐名廷宇。


    取“廷藏星斗,宇蕴山河”之意。


    封东宫太子。


    大赦天下。


    峪王府医余磬救治皇后有功,封翰林医官。


    赐封号“医博士”。


    赐上京城府宅一座,医馆一处。


    特赐匾额“国手神医”。


    赏银千两,绢帛百匹。


    允其宫外行医,奉召入宫。


    原国子监编修崔渡举荐神医、救治峪王有功,官复原职,升秘书省著作佐郎。


    赐上京城府宅一座。


    赏金千两,绢帛百匹。


    允其一年后上值。


    圣旨由刘程公公送到了景明山庄。


    崔渡和谢临洲看着展开的圣旨。


    “师父封官了,翰林医官,”崔渡想了想,“正七品。”


    “嗯,”谢临洲看着另一道圣旨,“秘书省著作佐郎……”


    “嗯?”崔渡凑过去,“这个官职可有不妥?”


    “秘书省著作佐郎,编修国史、记皇帝言行,是馆阁清要之职,”谢临洲沉吟片刻,“陛下这是,想让你入东宫体系。”


    “东宫?”


    “嗯,馆阁考试之后,可转任太子詹事府属官。


    “太子初生,你自有时间可以精进经学,日后自可胜任。”


    “太子……”崔渡喃喃。


    谢临洲摩挲圣旨,心道陛下这道旨意下的还算合宜,让澜溪与太子亲厚,也算是在为澜溪日后的官途铺路。


    谢承曜讨好谢临洲的手段愈发熟练了。


    “嫡子刚出生就被封了太子啊,”崔渡低声道,“会不会太早,或者说太快啊?”


    “嗯?”谢临洲道“为何这么说?”


    “林相,”崔渡顿了顿,“不会有意见吗?”


    林贵妃,为林家长孙女,尚无所出。


    反观张皇后母家,却相对势微。


    谢临洲握住崔渡的手,拉着人在一旁坐下来。


    “陛下还年轻,林相位高权重,当下封太子,”谢临洲弯了弯唇,“不值得他有任何动作。”


    “不过话说回来……”崔渡看着谢临洲,“他们应该是支持陛下立太子的,也和我们一样,都很看重这个孩子。”


    陛下圣旨已下,谢临洲伤愈之后重返朝堂之势,天下皆知。


    有人观望,有人忌惮。


    太子一立,压下了某些敌对之声。


    将局势拉回了先前的微妙平衡上。


    *


    十日后,书房。


    谢临洲桌案上摆了一些信件和大小不一的字条。


    “王爷在忙?”


    崔渡练完功,沐浴后找了过来。


    “不算。”谢临洲朝他伸手。


    崔渡走过去,看到了那些字条。


    他瞥到了一些北境的字眼:“边境秘事?”


    “非也,”谢临洲轻摇了摇头,“是边防军、禁军和地方厢军的来信。”


    崔渡有些惊讶:“王爷一直和武备有来往?”


    谢临洲再度摇头:“首次收到他们的消息。”


    战后,大军多被打散重编进了禁军、厢军。


    他沉吟片刻:“大抵是知晓了圣旨。”


    崔渡沉默。


    朝堂之上,所有势力总会被更多人推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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