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他动作,又没等来谢临洲反应的崔渡先一步上手了——
他拉住谢临洲的衣袖,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饿了。”
第15章 谢临洲真傻
不管是前世的扶灵,还是当世的商队,只要人行进在路上,消息就会传至庙堂、乡野。
传到天子面前。
今日的商队一旦上路,天子就会知道,峪王没让崔渡喝御酒,他把人留了下来。
或者说,是保护,是囚禁。
天子或许会感叹,皇叔竟然这般看重这位澜溪公子,不惜夺了他的自由,也要将人禁锢在身边……
若传到坊间,想必会出上几册胁迫囚禁的戏文,诸如:
『王爷心尖宠,小才子别想逃』
『为救父兄,他咬牙委身疯批王爷』
『万金打造黄金笼,公子沦为笼中雀』
……
等等茶余饭后的消遣。
重生后的崔渡不用假死了,但在上京城的朝臣和百姓心里,却更值得同情了。
但他们只敢叹一句“澜溪公子命途多舛”,却无人敢明面上谴责强取豪夺的峪王爷。
大家都很惜命。
被惜为“命途多舛”,过得“水深火热”的澜溪公子,却将迎来如鱼得水、自在逍遥的后半生。
*
景明山庄外。
马车徐徐停了下来。
崔渡先谢临洲跳下马车,略显兴奋地来到大门前。
谢临洲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了。
他站在马车旁,远远看着崔渡。
第二次来景明山庄,一次是黑夜,一次是白天,不一样的,不只是时间。
崔渡打量着当下的景明山庄,仅仅是外围,也处处透着生机。
谢临洲来到他身侧。
云良上前,打开了庄门。
崔渡见了他,故作惊讶:“我认得你,每次都是你来传的信。”
“属下云良,见过公子。”
云良行完礼,便退到一旁,让出了进门的路。
“进去么?”谢临洲道。
“好啊。”
崔渡先一步进了庄子,然后被庄内美景、陈设震撼地惊叹连连。
谢临洲再次看着崔渡的背影,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崔渡进来庄子的情形。
被胁迫的、不情愿的、不清醒的、被骗进来后关起来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可唯独,没有兴奋着要住进来的。
谢临洲感觉很不真实,可这明明竟是现实。
他踏过庄门,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声响。
谢临洲被这声音唤回神。
崔渡刚好回身,看他还站的远,就朝他快步走了过去。
“王爷,”崔渡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庄里的湖在哪?”
“不急,”谢临洲抬步,引着他往庄内走,“不是饿了?先去用饭。”
“吃什么?”崔渡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全鱼宴,不是你要的吗?”谢临洲朝他笑了笑。
见谢临洲笑了,崔渡开心的神情先言语一步漫上双眸:“鱼不是还没钓?”
“着人现捞的,”谢临洲换上哄人的语气,“先用饭,改日本王陪你钓。”
“好啊!”
说话间,二人进了主院,厅内圆桌上刚好摆完菜品。
莲房鱼包,酸辣鱼羹,水晶脍,鱼鳔二色肚儿,鲤鱼烩面。
“这么丰盛啊?”
菜香味直叫人食指大动。
“尝尝合不合胃口。”
崔渡睁大眼睛朝谢临洲点头,像一头把肉骨头抱在怀里,兴奋打滚的小兽。
澜溪他……又在朝我撒娇!
谢临洲眨了眨眼,内心的擂鼓差点就不受控地流于表面。
此时此刻,谢临洲很想感叹一句:
『澜溪,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
崔渡是真饿了,珍馐在前,便大快朵颐起来。
他不时观察谢临洲夹菜的动作,想着再度借着布菜之名,给谢临洲夹菜,让他多吃些。
谢临洲似是察觉了他的意图,心里柔软一片。
“此处没那么多规矩,”谢临洲温声道,“你也别太拘着,随性些便好。”
对啊!这里是峪王的地盘,没有那些“眼睛”盯着,当然可以无拘无束了!
他一边躺平,一边陪心上人的日子又滋润了一些!
但当他看到谢临洲拿起酒壶的时候,对于未来的憧憬顿时碎了一地。
“欸,王爷!”
崔渡按住谢临洲的手,把酒壶扣在了原地。
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肌肤相触”,崔渡的手心像是起了一团火。
谢临洲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热,“慢半拍”的毛病又犯了。
崔渡却是顾不得许多,重生回来之后的首要大事,便是督促谢临洲治伤,护他长命百岁。
“咳……咳……”
崔渡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王爷,我风寒还没好,酒就别喝了吧?”
谢临洲一愣,连崔渡撤回了手都没有发觉,他的手也从酒杯上离开。
“是本王的疏忽,”谢临洲关切道,“用过饭着府医给你看看。”
“好,”崔渡顺势问道,“王爷,府医医术如何?”
闻言,谢临洲沉默,他都没怎么见过府医,都是王府的人操办的。
这话倒也提醒了谢临洲,得找几个得力的大夫在府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爷,公子。”高宏在一旁适时开了口。
“余老是药王一脉,是王府费了好些功夫请到府里的,医术嘛,便是宫里的太医都不及其功力的十之二三。”
闻言,崔渡既欣喜又疑惑,既然庄里有神医,前世,谢临洲为何会沉疴难去,药石无医?
难不成,谢临洲的伤病连神医也束手无策?
谢临洲事不关己般喝了口茶。
“那素日里的平安脉可有脉案?王爷身体可还康健?”
谢临洲放茶盏的动作一顿。
高宏像是得了什么救命稻草:“公子有所不知,王爷一般不宣平安脉。”
“不宣?”
皇家不都会按时请平安脉的吗?
难道谢临洲一直讳疾忌医?再加上自己一走,更是心死无畏?
或许还有被冠以“社稷威胁”的罪名。
崔渡越想越心惊。
为国征战的经略大将军,因“功高盖主”被先帝忌惮。
为稳固朝堂,在身受重伤,以及众多缘由的裹挟之下,选择任由伤病发展,抽丝剥茧般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崔渡的脸色沉了下来。
庙堂之稳,在于天子,在于朝臣。
政令推行,方法策论,自然不胜枚举。
何以逼迫对社稷有功之人拿命去填?
凭什么!
膝上的衣料被攥的发皱。
一股酸涩漫上心头,崔渡眨了眨眼降了降眼眶的热度。
谢临洲真傻,他想。
第16章 他好像忘了什么
谢临洲带崔渡来到湖心亭,他趴在栏杆上看湖中景色。
此时起了微风,崔渡的发丝肆意张扬着,他回首看向谢临洲:“王爷,现在能泛舟吗?”
谢临洲看了他几息,才道:“目下暑气正盛,等黄昏,湖心小筑那边放的有小船。”
崔渡一双透亮的眼睛看着他,笑着冲他点头:“嗯!”
谢临洲很开心,八年来,这般开心的时刻太少,他都记不清上次这般心境是因为何事了。
眼前这个人,真的就这般明媚而不带半点阴霾的来到了他身边。
如果是梦境,那也是他从未做过的梦。
但即便是梦,这短短一早晨的相处,也够他回味好久了。
*
余老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衣着打扮上……有些一言难尽。
余老来的时候,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他身上不是属于王府的锦衣,而是粗布短打,其上挂了得有六七个香囊,每一个都散发着特殊的味道。
“王爷啊,”余老开口就是哭号,“您终于召见余某了,您的伤病可得尽早治疗啊!”
咚——
是茶盏磕在桌案上的声音。
谢临洲止住了余老的话头。
但他止不住崔渡的,崔渡闻言便有些急:“神医方才说什么?王爷有伤病?”
余老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位丰神俊朗的小公子。
“欸?这位俊俏的小公子瞧着眼生。”
“神医好,”崔渡打招呼,“我要长住庄里,今日其实是要请神医为我诊脉。”
“不过,”崔渡紧接着说道,“神医既然来了,也给王爷诊个平安脉吧。”
余老见崔渡在谢临洲面前言谈随意,安排起事宜来谢临洲竟没反对。
不觉有些惊奇,但同时,他瞬间升起了同高公公一样的惊喜——救命稻草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