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小公子说的是,我观小公子面色虽略显苍白,但精气神还不错……”


    他边说边搭上崔渡的手腕。


    过了片刻,朝谢临洲拱手:“王爷且宽心,小公子只是偶感风寒,待余某开几副药,不出三日,可确保无虞。”


    谢临洲点头。


    “那,接下来,”余老走到谢临洲身侧,“该给王爷诊脉了。”


    谢临洲:……


    谢临洲伸出手。


    余老的诊脉时间有些长,眉头也不觉皱起。


    崔渡一颗心慢慢下沉,前世这要命的沉疴,真的能治好么……


    余老收回手。


    高公公很急,但他不能逾越,想开口,又不能开,直憋的一张脸皱成了荷花酥。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有人代他开口了——


    “神医,”崔渡神色担忧,“情况如何?”


    余老摇了摇头:“情况比余某料想的要糟……”


    谢临洲神色未变,可看到崔渡神色悲戚,眸中似是闪起水光的时候,思绪顿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好像忘了什么。


    崔渡已经来到了景明山庄,来到了他身边,可以一辈子陪着他……


    一辈子……


    可若他命不久矣……又何谈一辈子呢?


    谢临洲醍醐灌顶——这伤得治,不仅要治,还要好好治!


    打定主意之后,他正要开口,却又被崔渡抢先——


    “那……能治吗?”


    “治,自然是能治的,”余老安抚道,“只是过程会艰难些。”


    崔渡紧绷的神经松了松:“能治便好,劳烦神医了。”


    “余某份内之事,”余老摆了摆手,只看着崔渡,“之后的汤药,针灸,药膳,只要王爷配合,好生将养个一年半载,身体底子便能调回来。”


    崔渡转头看向谢临洲,张和的唇染了笑意。


    谢临洲看着,手中的茶盏放下,应道:“嗯。”


    崔渡终于笑了,又看向余老。


    后者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里:“好啊好啊。”


    高公公心里默默盘算要把崔渡的日常用度再提高一些标准,他要把崔渡当小祖宗供起来!


    以前王爷总是不珍视自己的身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下好了,公子来了,公子的话管用啊!王爷就听公子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王爷,”余老掏出一个铜制针盒,“治疗之前,先让余老给您行上几针,看看您身子的反应,好制定后续的治疗对策。”


    “好。”


    余老又拿出一个木盒,里面盛了一枚药丸:“王爷,这是有催发效用的药,需要一同服下。”


    谢临洲接过药丸吃了下去。


    “需要王爷只着里衣。”


    亭子四面的竹帘被放下来,隔开了湖面上起的微风。


    高公公伺候谢临洲褪去外衣。


    针盒被放在桌上,余老取针,在谢临洲前胸和后背几处穴位行针。


    借着醒针的时间,他说起了要紧事。


    “这几针行下去,王爷夜里可能会有不适。


    “或轻或重,或许会难以入睡,惊悸而起,也或许会在睡梦中度过。


    “今日余某不回药庐,就在枕烟阁候着,王爷出现任何情况,余某定会及时赶到。”


    “有劳神医。”


    “小公子客气了,”余老掐了掐腰,“余某供王爷差遣,定然尽心竭力。”


    “只是当不得小公子这句神医啊。”余老笑着摆手。


    “那,余老。”崔渡乖巧道。


    “欸,小老儿便倚老卖老了。”


    *


    晚饭后,高公公要引崔渡去往寝屋。


    “高公公,今晚我要与王爷同寝。”


    高公公:!!!


    高公公震惊,高公公大喜。


    谢临洲……谢临洲在庆幸自己端起茶盏还没喝。


    不然非得一口茶喷出来不可。


    实在不雅。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临洲脑子里叫嚣的声音几乎要“故态复萌”。他之前想把崔渡关起来的时候,确实肖想过把人绑在床上……


    可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你情我愿”的,怎能再搞强迫那一套?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正在不厌其烦地“泼颜料”。


    崔渡再度开口:“余老说了,王爷今晚或许会有危险,我得守着。”


    谢临洲:倒也没说有危险吧?


    高公公只听自己想听的。


    你看,公子说可以。


    高公公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


    谢临洲不可以。


    现在要和崔渡同床共枕,谢临洲真的不行。


    崔渡在身侧,别说就寝了,他怕自己憋出个好歹,别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暖阁吧,”谢临洲拍板,他看向崔渡,“就隔了一道屏风,你今日也要喝药,要早些休息,本王若是醒了,会喊人。嗯?”


    “好,”崔渡看向高宏,“有劳高公公。”


    “欸,”高公公觉着暖阁也不错,起码是住同一间寝屋呢,他脸上堆着笑,“公子言重了。”


    *


    崔渡在暖阁歇下。


    隔着一道屏风,听着谢临洲的呼吸声。


    呼吸频率与白日无异——谢临洲还没睡着。


    直到听着屏风后的呼吸变得绵长沉静,崔渡才敲开了周公的大门。


    吵醒他的,是又粗又重的呼吸声。


    接着便是被料猛地被掀起的窸窣声,崔渡顾不得出声问询,穿上鞋便跑到了屏风之后。


    谢临洲已经坐在床沿,额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爷!”


    崔渡赶紧上前扶住他,拉起衣袖给他拭汗。


    “你怎样了?”


    他正想喊人,谢临洲突然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开,下一刻,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第17章 助他长命百岁


    “余老!”


    “高公公!”


    “快来人!”


    崔渡的声音搅亮了整个听松苑。


    高公公几乎是连滚带爬去前院请余老。


    又有侍者片刻之间便燃好了整室的烛火。


    那一大摊黑血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谢临洲已经脱力,放开了崔渡的手腕。


    崔渡却顺势将他的手掌托住,另一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澜溪……”谢临洲缓了口气,“懂岐黄之术?”


    “略懂。”


    前世,他在大哥的药材铺子待了五年,耳濡目染,怎么也会通些医理、药理。


    谢临洲的脉象很乱,像是多种力量正在他身上横冲直撞。


    经年沉睡的病灶像是得了了不得的养分,一夕之间,便张牙舞爪地做起乱来。


    但他的脉息之间却异常“兴奋”,像是对之前的“不得互通”而疯狂找补。


    “这脉象……”


    他正想着,余老一个箭步冲上来,顾不得说话,一把抓起谢临洲的另一只手,将手指搭了上去。


    他抬眼看到崔渡也在号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闭上眼睛专心诊断。


    高公公追过来后,就看到了这么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


    他家王爷被公子和余老各拉着一条胳膊在诊脉。


    他揉了揉眼重新看去,嗯,没眼花。


    没想到公子还懂医术啊,甚好甚好!


    崔渡在余老正式诊脉之后便拿开了手,然后蹲在床边扶着他。


    谢临洲见此,用仅存的力气揽腰把人拽拉起来,崔渡撞在了他怀里。


    崔渡怕把人撞疼想要起身,谢临洲不松手,怕他乱动影响诊脉,崔渡顺势与他一同坐在床沿,两手扶住他的前胸和后背,是一个呈保护姿态的抱姿。


    余老睁开眼,看向地上的一滩乌血,默默点了点头。


    他回过身,对谢临洲道:“王爷,以针法和药剂能逼出体内淤血,这是好事,后续治疗余某已有计较,王爷气顺之后,稍加休息,后半夜便可安枕。”


    “有劳。”谢临洲恢复了些力气,胸腔内凝滞闭塞之感散去大半。


    “余老用的可是‘通法’和‘消法’的治法?”


    说话的是崔渡。


    余老想起方才崔渡也在号脉,当下才顾得上惊奇:“小公子懂医啊。”


    “略通一二。”


    “不错呀,”余老笑起来,起了几分兴致,“从穴位上看出是‘通法’并不稀奇,但这‘消法’,小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余老给王爷吃的催发药物中,从脉象上来看,除了蒲黄、血竭,桃仁,柴胡等活血散瘀的药材,应当还有一味土鳖虫。”


    土鳖虫有破血逐瘀之效,尤其对顽固淤血和血肿有奇效。


    但同时,它有轻微毒性,勉强算得上是“以毒攻毒”。


    而“以毒攻毒”的法子,属于“消法”的范畴。


    “仅凭脉象便能断出七八成药物成分,”余老赞许道,“小公子的医术也不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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