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86页
    贺习之品级上压不住,兵权上也调不动,只能一边顶着荣王的压力一边从自己的中军粮草和人马中多挤出一些往李长策和崔灵佑手里送。


    屡次试探下来,贺习之也算是看透了,这压根不是荣王的主意,荣王虽然不谙军事,但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这是皇帝给了荣王密令,要借整顿之名,不动声色地把李长策和崔灵佑从前线逼回来,把仗拖到僵持,再换上自己的人手去摘桃子。


    天子在玉京城里坐不住了,他怕李长策和崔灵佑功劳太大,魏聿在朝堂上又声势太盛,所以他宁可拖,宁可让前线将士多死一些人,也要把节奏抓回自己手里。


    崔灵佑和李长策在前面打得浑身是伤,结果援军明明就在后方的大本营,却一直不往前面调,两个人战机被拖延,崔灵佑恨不能直接杀回去把荣王两刀给捅死。


    李长策倒是镇定,他还在等,等魏聿朝荣王下手,他要做的就是现在把战线撑住,不让北狄人看出大雍后方生了变。


    李长策相信,只要再过几天,他的阿聿就会从千里之外送一道惊雷过来,把荣王劈成焦炭。


    果不其然,第二批援军抵达后,荣王刚整顿五六天,一道圣旨就紧跟着抵达了北境,削了荣王的督军之职,着他立即回京候审。


    荣王骇然不已,不明白自己的亲兄长为何要卸磨杀驴,拉着传旨的人不放,非要一个说法。


    传旨的太监脸色苦得跟黄连一样,压着声音道:“王爷呦,第二批大军从玉京出发的第二天,就有个姑娘敲登闻鼓把你给告了!”


    荣王松开了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


    大雍立国之初,太祖亲定登闻鼓之制,凡民间有冤屈不能伸者,可击鼓鸣冤,直达天听。


    鼓设于皇城正门外,鼓架以铁木制成,鼓面蒙的是整张牛皮,鼓槌重三斤三两,取的是三思而后行之意。


    只是年深日久,敢来敲这面鼓的人越来越少,鼓架值守的人已经习惯了每日掸掸灰便回值房喝茶的日子。


    可这一次,就在第二批援军和粮草从玉京出发的翌日清晨,一个身着素衣孝服,腰间系着麻绳,头发只用一根白布条绾了个髻的姑娘敲响了位于皇城正门外的登闻鼓。


    宫墙之下,那姑娘握着沉甸甸的鼓槌,抡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惊动了所有人。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都砸出个窟窿来。


    值守的吏员跑出来,被这一幕吓到,快步上前,满头是汗,“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鼓不能乱敲,敲错了是要反坐的,轻则流放重则掉脑袋!”


    素衣孝服的姑娘没有理他,她的手臂落下去,又弹起来,每落一下,整座皇城便醒过来一点。


    她敲了整整二十一声。


    按大雍律例,登闻鼓鸣冤,需擂鼓二十一响,少一声则不受理。


    这么大的动静,惹得人探头张望,面面相觑。


    登闻鼓被敲响,便意味着有一个人,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换一个公道。


    第二十一槌落下时,鼓声未歇,那姑娘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状纸,跪倒在宫门前,高高举起状纸。


    纸页在风中哗哗作响,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指印。


    “民女纪清许,南州人士,状告南州匪患与荣王有涉!这是南州三百四十户百姓的联名状,状告荣王在南州纵匪为祸、养寇自重。民女愿以身家性命为质,请有司依律受理!”


    “民女纪清许,南州人士,状告南州匪患与荣王有涉!这是南州三百四十户百姓的联名状,状告荣王在南州纵匪为祸、养寇自重。民女愿以身家性命为质,请有司依律受理!”


    “民女纪清许,南州人士,状告南州匪患与荣王有涉!这是南州三百四十户百姓的联名状,状告荣王在南州纵匪为祸、养寇自重。民女愿以身家性命为质,请有司依律受理!”


    三百四十户百姓的血和泪,凝成十几张薄薄的纸,捧在了她的手中。


    纪清许声嘶力竭,一遍遍地重复。


    吏员愣在那里,看着这个纤纤弱质的姑娘跪在宫门前,一声声劈开了玉京城那层太平盛世的假面,露出了底下的脓血和腐肉。


    荣王,是北境坐镇后卫的监军,是所有人在战场上要听其节制的亲王。


    而纪清许方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够得上大逆不道。


    可她神色坚定,嗓子喊哑了也没有停。


    直到有人收走了状纸,纪清许才如同脱力般,身体一歪,跪坐在了地上。


    剩下的,便都只能交给那位魏大人了。


    纪清许这惊天一告,朝野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当朝亲王在南州养寇自重,这朝堂是真的要完了。


    南州这个地方,山清水秀,商路发达,匪患也是出了名的。


    当地百姓都说,南州的山匪不似别处,他们不抢零散路人,专抢商队和书局,抢完了不往山里跑,反而大摇大摆地进城销赃。


    南州知府年年上报剿匪,朝廷年年拨款剿匪,匪却越剿越多。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南州地势复杂,山匪狡猾,后来李长策去南州剿匪,才查出那些山匪的兵器和甲胄都是军造,不是民间私铸的粗劣货色,上面甚至还有磨掉的编号痕迹。


    能调动军械的,整个大雍没有几个人。


    李长策从南州回来后就和魏聿一起顺着这条线查,费了点功夫,一直到在围场春猎惊变后,才真正查到了荣王的头上。


    这次北伐,为了在开战时打消隆启帝的疑心和不安,让北伐大军顺利出发,魏聿撺掇他把自己的亲弟弟荣王派去监军。


    如今局势渐渐明朗,周桓一蹶不振,魏聿又借纪清许之口一把将荣王拽了回来。


    养寇是事实,证据链环环相扣,任隆启帝再怎么回护,也掩盖不了他亲弟弟都在瓜分他的江山这件事。


    在三司接连奏请惩治荣王和百姓间流言纷纷的压力下,隆启帝下旨,召荣王回京待审,荣王府在京产业悉数查封,南州别院及当铺由地方官府清点造册,发还匪乱受害百姓。


    另,南州三百四十户联名百姓,每户赐银五两,免除三年赋税,以彰朝廷抚恤之意。


    旨意一发,隆启帝再也支撑不住,闭眼倒在了龙椅上。


    王忠匆忙过去扶他,正想要传太医时,隆启帝一把抓住了王忠的胳膊,喃喃道,“王忠,你说这天底下还有谁比朕更孤立无援?儿子反我,弟弟欺我,连魏聿也负我。”


    王忠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讷讷不敢言。


    第67章 王庭沦陷


    荣王被急召回京问责,在新任监军还没有委任、督军大印暂时悬空之际,李长策闻弦音知雅意,让更靠近后方的崔灵佑回去了一趟,彻底架空了皇帝和荣王留下来的势力,把周桓的人也全清了出去。


    做完这些,崔灵佑在军帐里把舆图往桌上一拍,贺习之看着他,欲言又止,崔灵佑道:“世伯,你是辅国公,我是忠勇公。论爵位咱俩平级,论打仗……”


    崔灵佑笑笑,“我得去和李将军会合。”


    贺习之不再说话了。


    从此贺习之只管后勤和辎重,崔灵佑率补充过兵力的大军从正面压上,连克北狄两座大营。


    在崔灵佑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这么没人拖后腿的仗。他身后是一个完整运转的朝廷,再也没有人在粮草上动手脚,也没有人在军报上搞名堂。


    别说他了,就连他父亲当年也未必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崔灵佑用了崔家祖传的快准狠打法,又有段渡带着人在两翼策应,骑兵冲锋,步兵跟进,火油烧营,弩机封路,消耗虽大,但北狄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荣王离开北境后,贺习之派去支援李长策的援军也火速抵达了鹭州,李长策带着优化过的精锐中的精锐,开始往天虞山打。


    九月,他奔袭了北狄最大一座牧场,前方佯攻,后方他带着人从断崖上攀了上去,手上的皮肉被岩石割得翻卷起来,血把缰绳染得湿滑,两百人从背面杀入,正面的佯攻转为强攻,前后夹击,牧场守军大乱。


    李长策一把火烧掉了北狄人囤积了整整一年的草料。


    浓烟冲天而起,隔着一百里都能看见。


    十月,他在天虞山北麓伏击了阿古勒派出来护送粮草的队伍,斩首五百余,夺了三千石粮草,尽数分给了沿途的牧民。


    十一月,李长策把队伍化整为零,定好汇合点后分成十几个小队分散潜伏在雪线以上的各个隘口和废弃驿站。


    他在哨站里用炭笔给魏聿写信,写完后李长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没有寄。


    在北境打仗的日子里他写了上百封这样的信,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他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他的行踪不定,北狄的斥候也在找他,任何发出的信件都可能被截获,暴露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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