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乱臣贼子_一兜薯饼 > 第87页
    但每一封李长策都留着,攒了厚厚一沓,打算等打完仗,一封一封地拿给魏聿看。


    写完信后,北境今年的雪也在这时如期而至。


    李长策在北狄的骑兵经过一处隘口时发动突袭,利用隘口的地形,被分成小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杀出,在漫天风雪中制造出数倍于己的假象,硬生生把敌军吓退了三十里。


    北狄人把李长策叫做“库册”。


    在北狄人的眼里,这是虎崽的意思。


    李长策活脱就是一只从玉京而来,吸食着北狄的水土长大的猛虎,在各地地方突然张开獠牙,打得人措手不及。


    将北狄骑兵压回去后,李长策在一处废弃驿站里过冬。


    人和马挤在一起取暖,马粪晒干了当柴烧,把雪水化开了煮干粮糊糊吃。


    干粮糊糊是军里的一种廉价口粮,用杂粮面,加上盐,再用热水冲开了搅成糊,吃进嘴里有股酸味,咽下去嗓子剐得疼。


    但在行军打仗的时候,能吃上一口这个,已经算是有福气了。


    李长策的马比他吃得好,马吃的豆饼有点儿甜味,嚼得咔嚓咔嚓响。


    李长策把豆饼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让马舔着吃,腾出另一只手抚着马脖子上的鬃毛。


    “再熬一熬。”李长策对马说,“春天快来了,过了春天,咱们就回家。”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应他。


    翻过年关,崔灵佑的主力也推到了天虞山,和打得北狄人接连后撤的李长策会师。


    连番苦战后,李长策在军帐里让军医给他缝刀伤。


    那道伤口在左肋,是阿古勒的部将在阵前留下的,刀刃擦过肋骨,劈开甲胄,再偏半寸就是心肺。


    伤口刚缝好,崔灵佑就冲了进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对着李长策念叨家书里曾写过的玉京城里发生的事。


    说到纪清许二十一声登闻鼓响彻朝野的壮举时,崔灵佑猛拍大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姑娘!”


    李长策深吸一口气,移开了崔灵佑手,“崔大哥,拍你自己的腿。”


    崔灵佑“哦”了一声,又开始说魏聿在京中何等赫赫威风。


    帐篷外面北风呼啸,李长策听完趣事,转入了正题,谈起了战况。


    “阿古勒把主力都堆在正面了,王庭那边,兵力不足。”李长策说。


    崔灵佑也收敛了笑意。


    他虽然平时看着不长脑子,但一到战场上,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一听李长策这话茬,崔灵佑就知道他又有主意了,只道,“你能不能打?”


    李长策说,“能。”


    崔灵佑点头,“其他将领那儿,我去替你说服。”


    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狄王城,如今已经快被大雍的骑兵打到了眼皮子底下。


    隆启三十二年四月。


    北狄王庭南门的哨兵正在换岗。黎明前最困倦的时刻,火把在晨雾里烧得有气无力。


    上一班岗的人还没来得及把火把交到下一班手里,一支羽箭便从雾中破空而来,将火把钉在了哨塔的木柱上。


    两班哨兵齐齐回头,忽然看见一线黑影从远处的河谷口涌了出来。


    那线黑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宽,越来越近,齐刷刷亮出了无数把闪着寒光的刀剑和长枪。


    是大雍的两千骑兵从河谷里冲了出来,在灰蒙蒙的晨光,像一条正在奔腾的河。


    马蹄声如雷鸣,李长策带着三千骑兵踏过干涸的河谷,旁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十五日内带人越过两座雪山,直击北狄王帐的。


    一如没人知道当年的他是怎么从永州走去的玉京。


    只有李长策和跟着他来的人记得,白狼岭上的雪崩埋掉了殿后的十九匹马,鹰愁峰的冰崖上摔死了二十六个弟兄。


    有人死,但没有人掉队。


    在北狄王庭的南门外,李长策发起了一场没有预兆,丝毫不留余地的冲锋。


    北狄王庭的守军不超过四千人,这段日子崔灵佑在正面防线上逼得紧,阿古勒把主力都调到了正面,后方确实空虚了。


    北狄人慌忙推上拒马,弓箭手还没排好阵型,大雍的骑兵已经踩着马背踏了过去。


    李长策身先士卒,率前锋破阵,却没有在城门恋战,在留了人守住南门后,李长策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沿着王城的主道往里冲。


    他要去王帐。


    阿古勒的王帐就在王城正中央,帐顶那面旗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李长策在不知道第几条巷子的拐角处撞上了北狄的近卫骑兵。


    北狄近卫是阿古勒的亲兵,全员重甲,马身上也披了铁甲,从侧巷里杀出来,从斜边打了李长策一个措手不及。


    两队人马在狭窄的巷子里撞在一起,李长策一刀砍翻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近卫,刀还没收回来,另一个近卫的弯刀已经到了他肩膀上方。


    他侧身躲过刀刃,反手一刀劈在对方的马头上,马吃痛直立起来,把背上的近卫掀翻在地。


    巷战打了将近半个时辰,巷道太窄,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两边人马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北狄近卫死伤过半,终于开始往王帐方向溃退。李长策带人紧追不舍,在追到王帐前的空地上时,忽然勒住了马。


    王帐前的空地上站着两个北狄大将,两人在王帐门口,背后是北狄的王旗,一个是达护,另一个李长策见过他的画像,两人都是一身重甲,站在晨光里像两尊铁铸的门神。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李长策驱马上前,他的刀在刚刚砍卷了刃,在冲到王帐近前的路上,他从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把北狄的钢刀。


    大丈夫身在此处,当何为?


    冲杀?


    冲杀。


    冲杀!


    大将的长刀和达护的戟一同横扫过来,一左一右,将李长策裹挟在两片寒光之间。


    李长策向后仰身,马蹄踢在其中一人的胸前,双方皆后撤了两步。


    李长策登时翻身下马,欺身而上,一刀斩断了达护的胳膊。


    达护闷哼一声,被人扶住后退一步,瞪着李长策,满眼的惊怒与不甘。


    李长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嘴角扯了一下,“来!”


    转瞬之间,三个人又在空地上打了起来。


    大雍骑兵和北狄溃兵在空地边缘还在厮杀,却没有人敢靠近这边。


    因为那三个人是在打得太凶悍,连自己人都不敢靠近,怕被卷进去粉身碎骨。


    在达护身体前倾直劈李长策的时候,李长策贴了过去,刀锋割过达护因过大的动作而露出的颈侧。


    血溅上李长策的面庞,把眼前的世界糊成一片暗红色。


    那大将的长刀也到了,李长策只能避开要害,被刀锋扫掉了头盔,刀刃朝下擦过他的肋骨,在盔甲上划出一道火星。


    手中的钢刀被击落在地,李长策侧身,猛地从靴筒中拔出乌木短刃,一刀割过对方握刀的手腕。


    长刀脱手,对方踉跄了一步,李长策没有给他喘息的时刻,短刃脱手而出,狠狠扎进对方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长策,轰然一声倒在了达护的身上。


    李长策拎着两颗人头站起来的时候,周围那些还在抵抗的北狄近卫仓惶后撤,手里的兵器一个接一个地掉在地上。


    王旗坠落,北狄王庭沦陷。


    第68章 凯旋


    两员大将用死换来了阿古勒逃窜的时间,北狄王阿古勒得以率残部西迁。


    半个月后,在阿古勒沉于睡梦中时,一个女子握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握刀的手属于娜雅,是庆阳公主与第一任北狄王生下的女儿,庆阳公主的所有子女中,只有她活到了现在。


    她聪明、伶俐又听话,阿古勒成为北狄王后,她也管阿古勒叫父汗,替他斟酒,为他跳舞,阿古勒曾在她的发顶上抚过手掌,说她是草原上最乖巧的孩子。


    或许知道自己的脑袋被剁下来的那一刻,阿古勒才知道娜雅也是一头狼。


    李长策率兵西追,打到阿古勒的临时落脚点时,娜雅捧着阿古勒的头颅走了出来。


    她用着生疏的大雍官话,仰头,对骑在马上的李长策说,“我想,用他的头颅,换我母亲的平安。”


    李长策看着眼前浑身都是血的少女,用长枪挑过了阿古勒的脑袋,枪尖穿过发髻把头颅挑在半空,李长策对娜雅承诺,“我会带公主回到她的故乡。”


    娜雅笑了。


    她跪了下去,额头抵在碎石遍野的地上。


    自她跪下去后,她身后的族人纷纷跪倒。


    三日后,娜雅献上了降书。


    北狄残余的王族把她推上了首领的位置,因为他的亲生母亲是大雍的即将归乡的公主,这片被打残的土地需要一个能在大雍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北狄的青壮在这场持续一年半、堪称无比惨烈的战事中消耗殆尽,到处都是空了的营地和荒废的牧场,剩余的北狄人从此称臣纳贡,退还曾经所占北境九州余下的全部土地,并割去自己一半的土地奉与大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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