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下来,郑重地对着花海之下的身影,鞠了三个躬。
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仇央生前好像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可是又好像被翟闻和头头挑着说了许多,记忆仿佛已经很遥远。
她缓缓起身,不敢再多停留。
她咬牙转身,一步步朝着桃园深处走去。
一路走,一路数次想要回头,最终全都忍住了。
不知行走了多久,彻底听不到地底的风声,也看不见来时的隧道,她终于彻底回过神。
清甜的草木香、桃花香层层涌入鼻尖,周遭阳光和煦,天光透亮。
地底常年阴暗压抑的感觉彻底消失。
顺着香气往前走出不远,一座安静古朴的小镇,静静出现在视野尽头。
街边有背着柴禾的老人缓步走过,神态安然闲适。
翟闻彻底怔住。
地底深处的尽头,竟然藏着这样一片人间烟火、桃源秘境。
她快步上前,对着路过的老人出声询问:“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狱守 起源
背着柴火的老人没有抬眼多看翟闻一眼, 好像耳朵不好使,嘴里慢悠悠哼着不知名的乡间小调,径直沿着田埂走远。
翟闻无奈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迈步。
越往前走,视野越开阔。谁也想不到深埋地底的绝境尽头,会铺开这样一片和地表别无二致的人间良田。
土地平整开阔, 阡陌纵横交错,一块块水田整齐排布, 塘水清澈,桑竹绕屋,散落的民居错落有致。
田里有人弯腰耕种, 路边有人修整桑枝, 塘边有妇人洗衣捣衣,孩童沿着田埂追逐嬉闹。
鸡犬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安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与世无争的安稳模样。
翟闻顺着一条简易木桥跨过潺潺小溪,踏上对岸田埂。
一名正在田里除草的年轻姑娘最先发现了她, 愣了愣, 快步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你是谁?我从没见过你。”
“我从外面误闯进来的,迷路了。”翟闻如实说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姑娘眼睛瞬间亮了, 连连摆手:
“外面来的?太稀奇了!我们只在祖辈故事里听过外面的世界,从来没人真的进来过!你等等,我去叫大家过来!”
她说完立刻转身, 跑到田间喊来附近劳作的村民。不多时,几名老伯、妇人围了过来,围着翟闻上下打量,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真是生面孔,从没见过。”
“从来没有外人能闯到这里。”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快说说!”
所有人都沉浸在好奇的议论里,有人甚至转头跑去通知村里更多人,没人回应翟闻的问话。
翟闻趁机拉住最初搭话的姑娘:“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像小树、头顶长着细树枝的小家伙?”
姑娘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声:“哪有这种怪东西,你别吓我,我们这里从来没有。”
翟闻暗自叹气,心头越发焦急。
她正要转身继续寻找,身旁一名妇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热情挽留:
“不管你从哪来,来了就是客,先去我家吃饭!”
旁边老伯立刻上前争抢:“来我家!我想听你讲外面的事!”
“是我先拉住人的!”妇人笑着拽住翟闻,不由分说拖着她往村落里走。
沿途民居炊烟袅袅,门口蹲着玩耍的孩童探出头,小声嘀咕:“这个姐姐好脏,身上臭烘烘的。”
妇人立刻低声呵斥孩子不懂礼貌,转头对翟闻歉意一笑:
“小孩子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正好我做饭的空档,让我家大丫头带你去溪边洗洗。”
先前的姑娘应声点头。
她头发整齐盘起,戴着自编的草帽,身上是轻薄柔软的蚕丝布衣,干净利落,领着翟闻往溪边走去。
路上翟闻忍不住问:“你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从来没有。”姑娘边走边笑,“我们这里够大,够安稳,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的。”
翟闻放眼望去,这片桃源其实一眼就能望到边界,根本算不上辽阔。
她心里清楚,不过是这群人从未见过广阔天地,才以为此处便是全部。
走到清亮的溪水边,水面澄澈见底,落满飘零的桃花瓣,顺着流水缓缓游走。
翟闻低头看着水面倒影,自己满身尘土血污,狼狈不堪。
她想脱衣清洗,转头却看见姑娘笑盈盈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颊瞬间发烫,局促地蹲下身。
姑娘看出她的窘迫,笑得更欢:“害臊啦?我不看你就是。”
说完她背着手,一蹦一跳跑进桃林深处,留出独处的空间。
翟闻看着漫天落英、潺潺流水,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外界天翻地覆、灾厄横行,地底厮杀不断,偏偏这里岁月安稳,无争无扰。
她暗自感慨,与世隔绝,未必不是一种安稳的幸运。
她快速清洗干净身上尘土,换好衣物,刚整理妥当,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女声:
“小翟?”
翟闻下意识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浑身骤然僵硬。
这里可没有人知道她叫小翟。
她瞬间警惕,掌心立刻扣住腰间刀柄,目光凌厉扫过四周。
溪水边空无一人,声音轻飘飘的,来自不远处的桃林树后阴影里。
翟闻缓步靠近,猛地跨步绕到树后,顺势抽刀。
阴影里,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出,稳稳抵住她的刀身,力道轻柔却纹丝不动。
“别怕,是我。”
翟闻抬头,瞳孔骤缩。
树后站着一名棕色卷发的女人,一身风衣长靴,装束利落疏离,和这片古朴桃源的布衣村民格格不入,既不属于地底暗脉,也不像普通地表之人。
那张脸熟悉到让她大脑短暂空白。
良久,翟闻才迟疑出声:“是曲阿姨?”
“是我。”曲明霄轻轻点头。
“您怎么会在这里?”翟闻彻底懵了,做梦一样,全然想不通为何会在此地遇见曲悠然的母亲。
曲明霄看了她一眼,率先转身往桃林深处走:“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翟闻怕村民闻声赶来,连忙跟上,简略讲了地表大水、进入虫脉,被卷入黑河、一路坠入地底、走过悬空铁索、误入桃源的全部经历,却隐去了仇央,头头之类。
讲完她立刻追问:“阿姨,您到底为什么会待在这里?曲悠然一直在找您,地表遭遇大灾,我不知道城市现在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她安不安全。”
曲明霄沉默片刻,语气无奈:“很多事,我一时和你解释不清。既然你来了,我送你出去。我知道离开这里的出口。”
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声,是先前的姑娘在找她。
“别耽搁了,快走。”曲明霄神色一紧,拉着翟闻往桃源最深处走。
翟闻一路心绪纷乱。记忆里的曲明霄,优雅从容,行医时冷峻专业,是她曾经羡慕向往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这位温和的长辈,会出现在这片诡异的地底桃源。
走到桃源尽头,一栋独立的青铜石屋突兀立在林间。
建筑材质冷硬肃穆,风格冰冷规整,和周围古朴的民居、柔美的桃林格格不入。
石屋院内,立着一口贯通天地的深井,井口幽深漆黑,上接岩层穹顶,下连地底暗河,是整片桃源唯一一处透着地底阴寒气息的东西。
曲明霄道:“我进去拿钥匙,你在外面等我。”
她说完推门而入,不等翟闻跟上,便立刻合上木门。
翟闻心生好奇,移步凑到窗边往里张望。
屋内光线幽暗,只点着几支蜡烛,墙面挂满古怪的符文画卷。
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幅图案,最后骤然定格在两幅画卷中间。
交错的绳结之上,小小的头头被牢牢捆绑,四肢绷紧,动弹不得,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翟闻险些失声惊呼,硬生生压下声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木门被推开。
曲明霄迈步走出,正要关门,翟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侧身撞开木门,直冲屋内,朝着被捆绑的头头扑去。
头头看见她,漆黑的眼珠飞快转动,头顶的细树枝剧烈颤抖,满是恐惧,拼命朝着翟闻的方向挣扎。
可翟闻的指尖还没碰到绳索,一股无形巨力骤然缠上她的四肢,瞬间将她牢牢禁锢。
她重重摔落在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也无法催力挣脱。
“你做什么?”曲明霄脸色沉了下来,“我本打算安然送你离开,你非要闯进来。”
“它是我的朋友!”翟闻艰难扭头,盯着她,“我一路都在找它,你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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