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央停住脚步,吃惊地看向翟闻,仿佛不明白翟闻在说什么。
此时他内心几乎是麻木的,在寒林和神使的事情面前,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权力。
“我说寒林还没死。”翟闻又重复了一遍,“他是你的朋友,你不管他了吗?”
“不……”仇央的眼睛里刚才愤怒的火苗已经完全散去,变成常见的那一潭死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用,三鬼,我们继续往里走。”
说完他推开下一间房间的门。
翟闻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还是快步走过去。
过门的刹那,一直安静待在翟闻意识里的头头,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惧:“不!不要再往里面走了!”
翟闻一愣:“怎么了?”
头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害怕!”
“怕什么?”翟闻定住了。
“算了算了我告诉你,这么久以来,我之所以一直待在你身上,不敢自己下地走动,就是因为它!
它会把我拖进去,彻底淹没!现在就算不碰地面,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它在里面!”
虽然不知道头头究竟在说什么,翟闻却听得有些汗毛直竖。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却觉得除了药场特有的腥气,并没有任何异样。
“头头,别害怕,我再往里走试试。”翟闻安抚道,继续走了几步,
“不行!”头头的声音更加恐慌,“太可怕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盯着我,我们离开这里吧!再走下去,我们都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仇央忽然哼了一声。
翟闻猛地回头,却发现他双脚陷入地板,还在下沉!
翟闻眼疾手快,飞身上前,挥刀削开那片泥地。
仇央一跃而起,落在了门外面,震惊地盯着地面。
“看吧看吧!”头头带着哭腔。
“那,为什么我可以走?”翟闻惊异极了,来回踱步几圈,并没有陷下去。
“难道只针对你们?而且头头尤其敏感。”
仇央找了一块厚木板绑在鞋底,尝试踏一只脚进来,却依然不出所料地下陷。
他眼里透着万般焦急,随即砍断几绺灰发,又猛地割开手腕,用鲜血染红头发,绑在脚底,踩下去依然没有用,还险些整个人陷进去。
“住手!”翟闻上前去一把夺过仇央手中冰刃,
“你不要往前走了,我自己去就行。”
仇央抬头,看着她,灰白冰冷的眼眸里竟然噙着泪:“神使,我要跟着你走。”
“真的不用。”
“刚才……仇央意气用事,已经耽误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不是的!”翟闻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心竟然抽了一下,
“你听着,你已经做的太多了!我根本不是神使,我就是翟三鬼!”
仇央愣愣地看着她。
翟闻深吸一口气,一把将头头塞到仇央手里:“保护好它,然后带着寒林出去,我们还需要他活着来知道更多线索。而且,我或许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
抱着怀里的头头,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这是命令。一会儿有人来了,快去!”翟闻推了一把仇央。
仇央踉跄了一下。
“是。”
他随即回头,冲向寒林。
翟闻则猛地关上了门。
一时间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头头也不在了。
究竟为什么只有我踩在这泥地上不会陷下去?
翟闻满是疑惑,却来不及细想,依然大步向前。
光线愈发昏暗,四周的墙壁像是被常年的药气熏得发黑,只剩头顶几盏摇曳的油灯,勉强照亮前路。
她穿过一片泥泞的洼地,泥水深及脚踝,带着腐臭的气息,趟过洼地时,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蛰伏,却没有半分异动。
再往前,是一片泛着黑沫的水塘,水面平静得诡异,倒映着油灯的光,却晃不出半点人影。
翟闻深吸一口气,握紧砍刀,抬脚踏入水塘,冰冷的泥水瞬间没过小腿,越往深处走,水压便越沉,空气里的腥甜气也越来越浓。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泥水终于褪去,踩上一块干燥的青石平台。
平台尽头,立着一座巨大的拱门,足有两丈多高,通体由黑石砌成,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拱门紧闭。这里像是被彻底隔绝的禁地,连一丝人声都没有。
翟闻停下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在空旷的拱门与墙壁之间来回回荡,一圈又一圈。
苏老医师说那位炼药奇人在药厂最深处炼药,或许就在这扇门后了。
翟闻定了定神,走到拱门前,伸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门。
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气,双手抵住石门,掌心贴在粗糙的石面上,使劲往前推。
可那扇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除了传来沉闷的咚咚声,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
不仅如此,那大门似乎活过来一样,涌动出极强的敌意。
铁藤在铁门上蜿蜒。
常人不知道,翟闻却能感觉到。
她催动共感,感受到的,是铁藤之门敌意之下隐藏的饥渴——它们想要什么?
翟闻看到门锁处铁环上凸起的地神灌水像,心念一动,挥刀在虎口处割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几滴。
刹那间,她听见整扇大门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发出满足的尖叫声。
它们要血?不,它们要的是母井符水,翟闻皱了皱眉。
下一刻,黑石拱门上的纹路尽数亮起,像活过来一般缠绕流转,锁芯传来沉闷的咔嗒声,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向内敞开。
她握紧砍刀,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殿内。
一间无比空旷的大殿扑面而来。
两侧矗立着十几米高的巨型长柜,从地面直抵殿顶。
柜身是暗沉的古木,密密麻麻排满了抽屉,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而在大殿最深处,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玄铁牢笼,笼身缠着粗重的铁链,锈迹斑斑。
笼中卧着一团巨大的黑影,那黑影根本看不清具体模样,没有固定的身形,正缓慢地、无休止地扭曲蠕动,边缘贴着笼壁摩擦,发出擦擦的声响。
黑影的根部直直扎进地面,与地下的湿泥黏连在一起,互为一体,像大地的肿瘤。
在这巨型牢笼的正前方,半空中悬着数条粗壮的铁链,铁链末端,倒挂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女人。
她的长发直直垂落,发丝凌乱地遮住脸庞,看不清面容。
她一动不动,悬在半空,像一尊塑像。
翟闻看着这一切,震撼片刻,干脆将砍刀横在身前,沿着青石地面慢慢向前滑动——
刀刃蹭过泥渍与碎石,发出滋滋嘎嘎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她脚步轻抬,紧紧跟在砍刀后方,每一步都踩得极缓,目光警惕地扫过地面,生怕突然冒出什么诡异的东西。
“唰——”
毫无预兆,那半空中垂落的长发猛地一颤。
下一秒,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开,眸光暗沉如墨,直直看向翟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真相? 花藤月/外
目光直直锁在翟闻身上, 暗沉又幽深,看得翟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但是她没有露怯,直接对着空中的女人作揖道:“抱歉, 打扰了。请问您是——须汩医师吗?”
长发遮掩下,须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开口, 声音苍老又空灵,悠悠飘下来:
“来了。”
翟闻被问的一愣:“您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 可我知道你来了。”须汩悬在半空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您知道我来了?”
须汩没有说话。
翟闻不愿打哑谜去,开门见山。
“须汩医师, 我冒昧前来, 想求您一件事。”翟闻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恳切,
“有医师诊断我身上血脉淤堵, 时日无多,听说您在这方面造诣极高,只求您帮我医治病症。”
“你一路偷偷进来,看到不少不该看的了吧。”
翟闻顿时握紧手中砍刀:“医师什么意思?”
“别紧张。”须汩话锋一转, “想让我救你, 先按我说的做一件事。”
“要我做什么?”翟闻问,只要能治好自己的病症,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一试。
“你身后两侧, 是存放药材的高柜, 你攀上去,按我说的抽屉找药材。”
须汩缓缓开口,报出一个个位置,
“左侧第三排,从下往上数第七个抽屉,取里面晒干的枯木芯半根;再往上数第五个抽屉,拿里面的髓粉二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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