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闻依言照做,这些高柜十几米高,木架陡峭,她只能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爬。


    好在柜面有凸起的木棱可以借力,费了不少力气,才将须汩说的几样药材一一取齐,抱在怀里回到殿中央放下。


    “找一块干净的石碗,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碾碎搅匀,化成药汁即可。”须汩继续吩咐。


    翟闻找了角落里的石碗,将几样药材放进去,用石块慢慢碾碎,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渐渐化成了半透明的淡青色药汁,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凉香气。


    她端着石碗,满脸不解地看向须汩:“这药汁是做什么用的?您还没帮我诊断,难道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病症了?”


    “这药和你的病症无关。”须汩语气温和了几分,“你先照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的。”


    “和我病症无关?”翟闻端着药碗,顿时警惕起来,万一这须汩给自己下点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药可怎么办。


    “须汩医师为何一直吊在半空,不方便下来吗?”


    “不。”须汩轻轻摇头,继续命令道,“你先把药汁擦在你的后颈处就好。”


    “为什么要擦在后颈,我需要知道原因。还有,您身后那一大团黑影是什么,会有危险吗?”


    “那是地瘤,地神皮肤上生出的肉瘤罢了。我帮地神治除这肉瘤,地神赐我神水。”


    翟闻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团黑影依旧黏腻蠕动,地瘤,这名字还挺形象。


    “你也没那么容易被我害死。”


    须汩有些不耐烦,竟冷不丁从半空劈来一颗石子儿——精准落在碗中,翟闻还没反应过来,那药汁已经溅了她一头一脸。


    药汁刚触碰到皮肤,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瞬间蔓延开来,顺着后颈往四肢百骸散去,


    紧接着,她突然感觉到后颈皮肤下,有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鼓动了一下,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动了动。


    翟闻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须汩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啊,不错,活过来了。”


    “什么活过来了?”翟闻急忙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只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双生虫。它本来就在你后颈处,只是已经死去。不过双生虫两虫之间可以分担命数,我不过是使它活过来罢了。”


    须汩道,“如今,又与它的姊妹建立联系了。”


    后颈?双生虫?蛊虫,难道说……当初孤桑根本没有将蛊虫全部拿出来,还留了一只可以死而后生的死蛊在自己身上?


    在自己明明有可能是神使的情况下还敢偷偷留一手,也是敢赌的人。


    “双生虫,那还有一只在孤桑手上。”翟闻惊出一身冷汗。


    “孤桑?原来她现在叫孤桑么。”须汩似乎长长叹了一口气。


    “您难道认识孤桑?”翟闻疑惑更甚,不是说好的黑河上下不通吗。


    须汩笑起来:“我不知道她叫孤桑啊。我只知道我把这世间独一对的双生蛊,留给了我的女儿……可怜见的,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可是不成孤儿,就成死人,如同她可怜的三个姐姐一般。”


    “孤桑是你的女儿?”翟闻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而且她还有三个姐姐都死了?


    “是我的女儿。”须汩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且,我现在说的话,她通过这只双生蛊,也能听得见,今天麻烦你当传话蛊了。


    等我把话说完,也可以帮你把这只蛊虫捉出来。”


    须汩倒悬在半空铁链上,似等待这一刻多时,凝望着虚空道:


    “女儿,相信双生虫忽然复活,你一定在听罢。


    距我离开虫脉三十年,你现在应该是个强大的女人了,大概不难接受你忽而冒出个母亲还潜伏在遥远的地下这件事。


    我现在告诉你,你的三个姐姐,全都被花藤月所杀。


    我离开你,是保全你的唯一办法”


    须汩顿了顿,翟闻则攥紧手中砍刀,回忆起花藤月这个名字,正是翁也口中那神秘的虫脉大长老!


    “花藤月爱才,我相信以我的女儿的能力,必然早已得到她的青睐。因此,听到这里,你一定很吃惊。”


    “我现在告诉你,花藤月不姓花藤,也不是地下任何一脉,而是一种外来者。”说到这里,须汩目光似乎有意无意扫了翟闻一眼,


    “我早年救了她,她当时报的名字是狱守三七,我给了她生路,可是她冒名篡权,独占母井,此后怕我泄露她的底细,要灭我满门。”


    “我当年不敌她,去黑河死里求生,来了隐脉,在此立足。”


    “花藤月不知筹谋何事,以拐卖来的下等虻人通过暗道与隐脉交易,置换隐脉的婴孩。”


    “什么?你是说那些谢母婴。”翟闻有些吃惊,虽然须汩不是在跟她讲话,还是忍不住问道。


    “什么谢母婴,地神要你这婴孩做甚。


    习俗本已废除多年,近些年大兴法事,不过掩人耳目罢了,每年祭祀烧的都是些泥娃娃。”


    怎么说,药厂里那么多人,除了重刑犯,还有大量来自外脉的拐卖人口!?


    翟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外来者假冒的花藤月究竟是什么人,是地面上的人吗?


    须汩又交代几句,便沉默不语了。


    而翟闻蓄力逼出那虫子,却没有杀死它,塞在口袋里以备后用。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可以诊治我的问题了吗?”


    “你?”须汩眯了眯眼睛,“我能具人气色皮动看出经脉。你血里混了什么?”


    “符水。”翟闻实话实说。


    “符水?那母井的神水?”


    “对。”


    “多少?”


    “嗯,三大壶,大概。”


    “什么?那你还活着?闻所未闻!”须汩睁大眼睛,透过白发仔细端详翟闻。


    “所以,有办法吗?”翟闻有些紧张。


    “闻所未闻,即使你现在还活着,”须汩摇摇头,“也终将被地神的意志彻底吞噬,时间长短罢了。”


    “真的没有办法阻止这一点吗?”翟闻有些着急。


    “除非,你得到或成为地神的一部分,使血液不再相斥,但这根本没有先例。”


    “得到地神的一部分……”翟闻垂着头,盯着刀尖半晌,猛然抬头,直勾勾望向那团乌黑无形的地瘤,


    “你不是说那是地神不要的肉瘤么?”


    须汩倒悬的眉毛疑惑地一挑:“那不过是一团废脓死皮,与神没有联系了。”


    翟闻目光扫过铁链、玄铁牢笼、锁链一端连着须汩,一端拴着蠕动的地瘤。


    “它在动,肯定有联结的地方吧。或许可以试试,不过怎么算得到?”


    须汩悬在半空,原本淡漠的眼神透出几分意外和有趣,静静看着她。


    就在这时,大殿石门忽然被轰然踹开,震得石屑簌簌掉落。


    翟闻大惊,猛然回头。


    只见数十名人鱼贯而入,为首几人挥手,身后立刻窜出数条猎犬,大概都是药厂中人的缘故,身上尽数盘着毒蛇、毒虫。


    药厂的人终于还是寻着端倪找来了!而且个个身手不凡,看着都不是好惹的主。


    “惊扰须汩医师了!”那些人乱七八糟地喊道。


    须汩医师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似乎打算两耳不问身边事。


    “大胆贼人!”为首的很快看见翟闻,忙指过去,“如何竟然混到这里来,只怕药厂珍贵工艺都叫她偷看去了!”


    “珍贵?”翟闻惊慌之中被说笑了,“你们管这惨无人道的手段叫珍贵工艺?”


    “不必留活口,免生祸端!”为首者喝道。


    顿时那十几人连同猎犬蛇虫都冲上来,成收网之势。


    这可如何应付,唉!


    翟闻努力冷静,提刀闭眼,抓紧最后数秒集中精力,意识扩散,锁定那些猎犬和蛇虫,强行催动共感操控。


    原本扑向她的猎犬,顿了顿,调转方向,朝着身边的人狂吠撕咬,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向他们的手臂、小腿。


    同时,毒蛇盘起身,窜上药工的腿脚,张口咬下,毒虫纷纷爬向最近的人,蜇咬不止。放出的咬人的藤蔓也开始反向纠缠。


    没人料到这一变故,场面瞬间混乱,药工们惨叫连连,纷纷后退躲闪。


    然而同时操控这么多活物,翟闻感觉脑神经几乎堵的要炸开,冷汗密密流下来。


    她又累又渴,浑身僵硬,恐怕很快就要支撑不住。


    然而为首的药工并不知道这一点,见状连忙厉声喝道:“这厮竟能操纵活物!立刻撤掉畜生,收走草木藤萝,直接上!”


    一时间,众人立刻行动,举着火把将猎犬、蛇虫全数驱赶到殿外,赶不走得直接斩杀,连带地上的草藤、枯枝也一并清理。


    只留下手持冰刃、火棍、铁鞭的高手,飞身朝着翟闻步步紧逼。


    翟闻本已累的不行,哪里能同时和这么多人打,一边提刀后御,一边蹬地飞身后跑,直奔那一大团阴影中的地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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