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95页
    “谢怀珩。”


    “嗯?”


    “你耳朵红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热。”


    任听澜抬眼扫了眼空调面板,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着二十四度。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哦——”


    谢怀珩整体好衣服,起身走向玄关,抬手按了电梯下行键,随后取下大衣穿上。


    他的背影看着依旧从容,只是在扣大衣纽扣时,第一颗扣错了位置。


    任听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怀珩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解开重扣。他穿好衣服换好鞋后,电梯门恰好在这时打开。


    任听澜跟过去,靠在柜子边看他:“你就这么走了?”


    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她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偏偏还故意这样问。


    谢怀珩沉默了两秒,才道:“再不走,今晚可能就走不了。”


    任听澜的脸也跟着热起来:“谁留你了。”


    “就是因为没人留。”


    他说完,径直走进了电梯。


    玄关重新安静下来。任听澜站在原地,想起他刚才耳根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又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回到客厅,桌上的草图已经被他收得整整齐齐。


    任听澜重新坐回地毯上,把几张分着画的稿子拿出来,一张张铺开。之前断掉的思路,不知怎么忽然就通了。


    她把其中两块料子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又将最浅那块横过来摆放。原本各自断开的线条忽然有了呼应,像从不同方向生长出来的,最后落向同一个终点。


    任听澜看了一会儿,翻开设计本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在最上方写下了一个名字。


    第七十六章 :另一把尺子】


    谢怀珩到家以后,只给任听澜发了两个字:“到了。”


    任听澜洗完澡才看见,慢悠悠回了个“哦”。


    聊天框重新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她又忍不住点进去,敲了一行字:“走得挺着急啊。”


    这次谢怀珩隔了很久才回复。


    “没有。”


    任听澜轻轻挑眉,指尖敲得更快:“扣子都扣错了,还没有?”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发过来。


    任听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干脆把手机丢到一旁,拿起吹风机。头发吹到一半,屏幕亮了一下。


    谢怀珩终于回复:“明天下午去工坊?”


    任听澜看完,嘴角的笑淡了些,打字道:“转移话题是吧。”


    谢怀珩:“一点半去接你。”


    她没有再拆穿,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新工坊的第三件试样已经做好了。


    程师傅将三次试制的数据全部整理了出来。结构尺寸始终没有改动,第三件试样和器外原版银样的重量差已经微乎其微,夹口回弹也稳定在了合格范围内。


    任听澜戴完后,把试样放回桌上:“可以了,按这一版的工艺做。”


    程师傅问:“第二批准备做多少?”


    “十件。”


    “只做十件?”程师傅有点意外,“这套工艺已经跑顺了,后面直接加量也没问题。”


    “等这十件全部做完,检查过一致性再说。”任听澜说,“不急。”


    程师傅点了点头:“行。这个结构最后还是得靠手工修细节,每一件出货前最好都单独试一下夹口。”


    “器外自己验。”


    任听澜将原银样、新试样和三次工艺记录分别编号,拍照存档。试制废样也没有留在工坊,全部装回独立的密封袋里。


    程师傅看着她手边一摞整整齐齐的记录,忍不住笑:“你们做十件的档,比别人做一百件留的东西还全。”


    任听澜把文件夹合上,淡淡开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离开工坊时,谢怀珩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任听澜走在前面,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你不是说我总转移话题?”


    “所以呢?”


    谢怀珩看向她,目光很认真:“在等你继续问。”


    任听澜脚步一顿:“我有什么好问的?”


    “那就没什么。”


    他语气一本正经,和昨晚落荒而逃的样子判若两人。任听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昨天是不是……”


    谢怀珩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听不懂。”


    任听澜差点笑出声:“谢怀珩,你还会装傻啊?”


    “不会。”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谢怀珩立刻移开目光,快走两步替她拉开车门:“外面冷。”


    任听澜坐进车里,故意慢吞吞地说:“哦,昨天热,今天冷。”


    谢怀珩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开出去很远他都没再接这句话,耳根的红却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褪下去。


    第二批「有棱」正式投产后,器外的工作重新找回了节奏,只是这个节奏,比最初预想的慢了很多。


    第一批发布时,任听澜恨不得将每一步都排到具体日期。拍摄结束以后多久上线,售罄以后多久补货,下一款产品又该在什么时候接上,全都排得满满当当。


    现在第二批只做十件,不预售,也不提前公布补货时间,每件完成以后单独检查,再统一确认发售日期。


    刘湘重新排了一遍后续的计划,问她:“第二款还按原来的时间节点推进吗?”


    任听澜看着排期表,原本的第二款还只停留在草图阶段,前段时间的争议把整个计划打断,她也没再逼自己硬着头皮往下接。


    “往后放。”


    “放多久?”


    “不定。”


    刘湘愣了一下:“那这段时间器外就只有「有棱」一款?”


    “嗯。”


    “从品牌上新的节奏来说,会不会太慢了?”


    任听澜想了一会儿:“器外刚成立,本来就没什么固定节奏。”


    以前她总怕别人觉得器外不像个正经品牌。产品太少,补货太慢,连团队也只有几个人。好像她稍微停一停,所有人就会发现,这个品牌根本没她装出来的那么成熟。


    可这一次真的慢下来之后,她才渐渐看明白。


    市场上每天都有新品冒出来,热度退得比想象中快得多。五件售罄没让器外一夜成名,铺天盖地的争议,也没永远占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市场能在一天之内把一个名字推到风口浪尖,也能在几天后立刻转向下一个更热闹的话题。它从来没承诺过,会公平地评判谁更有实力。


    任听澜以前把销售结果看得太重。卖得好,就证明她做对了;卖不动,就意味着器外可能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第一批「有棱」卖完以后,质疑并没有因此停止。有人说量太少是饥饿营销,有人说订单是任家安排的托,还有人说,器外全靠蹭争议才有了第一波销量。无论结果是什么,只要结论先被写好,总能找到合适的解释。


    “第二款不急。”任听澜将排期表推回去,“等我真的想好再做。”


    刘湘没有再劝:“那宣传这边先围绕第二批「有棱」做?”


    “嗯。工坊没交付以前,不发具体时间。”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设计资料。


    傍晚时分,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几块生日料子被她带到了工作室,没和其他商用材料放在一起。她单独空出一格抽屉,草图也始终收在自己的设计本里。


    任听澜把画过的几页重新翻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搜起了近几年的珠宝设计赛事和专业展览。


    页面跳出来很多结果。


    有的奖项偏重成品工艺,有的只收概念设计;有些面向成熟品牌,也有专门给年轻设计师设的新锐组别。再往下翻,还有不少交了报名费就能拿的“水奖”,证书做得花里胡哨,实则没什么行业认可度。


    任听澜筛了很久,把那些需要提交完整设计图、材料说明、实物作品和个人作品集的项目单独存了下来。


    市场当然重要,器外不是她一个人的毕业设计,产品最后仍然要被人购买、佩戴,也要在真实的商业环境里生存。


    可市场不应该成为唯一一把尺子。它能告诉她,消费者是否愿意为一件东西付钱,却不能替她回答,这件作品在设计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邮箱,找到在伦敦读书时的导师的联系方式。


    两人上一次联系,还是她回国前。


    任听澜对着空白页面停了片刻,开始写邮件。


    她简单说了自己回国后做了独立珠宝品牌,也提到最近开始准备一组不以销售为目的的私人作品。最后询问对方,哪些面向年轻设计师的赛事真正受到业内认可,评审更看重设计创意、材料运用还是落地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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