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着补货吗?”
“货要补,但不急着赶。”
换作几周以前,任听澜大概早就开始算最快多久能出成品、青见又卖了多少、器外要多久才能追平节奏。现在她依旧在意这些,只是不会为了赶时间,让还没有稳定下来的工艺直接进入生产。
离开工坊时,刘湘正好发来一张截图,是第一位收到货的买家在社交平台发的佩戴照。没有写长篇评价,只拍了一张侧脸,说实物的天然边缘比照片更灵动。
照片里的姑娘耳廓偏薄,任听澜将图片放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要转发吗?”刘湘问。
“不用。先问问她介不介意我们保存照片,做后续佩戴参考。”
“好。”
任听澜把照片单独存进用户反馈文件夹,在旁边注明耳廓厚度和佩戴时长。
“再问问她实际戴了多久,有没有松动或者不舒服的地方。”任听澜说。
刘湘很快将问题发给了那位买家。
五件产品,五副耳朵,不可能人人都戴出宣传图里的效果。任听澜要做的,是把这些差异一点点收集起来,等数据足够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改。
忙完手头的事,已经过了九点。
晚上回到家,客厅矮桌上还摊着那几块料子,旁边散着几张草图,任听澜拿起其中一张看了会儿,对着右下角半片轮廓拍了张照,发给谢怀珩。
“看得出来我要做什么吗?”
过了两分钟,谢怀珩才回复。
“看不出来。”
任听澜看完消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谢怀珩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你不是很懂行吗?”
“懂玉,不代表看一条线就能猜出完整设计。”
任听澜轻轻哼了一声:“那你过来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现在?”
“你没空?”
“有。”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
谢怀珩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将大衣挂在玄关,目光很快落到客厅的桌面上。
“大半夜叫我过来,就为了让我看这个?”
“不然呢?”
任听澜已经重新坐回地毯上,手边摊着设计本和几块没动过的料子。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自己看。”
谢怀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没有先碰草图,而是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料子,朝灯下转了转。
“准备怎么做?”
“不告诉你。”
谢怀珩把料子放回原处,侧头看她:“那让我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猜出来。”
“刚才猜过了,猜不到。”
“你刚才只看见一角,不算。”
任听澜把设计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却在他伸手要翻时,又按住了页面。
谢怀珩抬眼望进她眼里:“不是让我看?”
“你先说,看着这几块料子,第一反应想到什么?”
他重新看向桌面。几块料子的颜色并不完全相同,形状也没有多少规律。最浅的那块横着几道细棉纹,另一块边缘缺了个角,剩下两块种水更好,却都不规整,按寻常取料方式做不出完整的戒面或牌面。
“既然送给了你,应该由你告诉我答案。”谢怀珩说。
任听澜松开了按在本子上的手:“没劲。”
她嘴上嫌弃,还是把图翻给他看。
草图只完成了大半,几块料子的轮廓被分别画在纸上,中间用几道尚未确定的线连接。看得出来是同一系列,却猜不出最终是耳饰、项链还是别的什么。
谢怀珩看了很久,没说话。
任听澜忍不住偏头问他:“怎么样?”
“你还没画完,现在评价太早。”
她转过脸正对他,有点不服气:“你就不能先夸一句?”
谢怀珩也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想听哪一句?”
“夸人还有指定的?”
“怕夸错了,你又说我敷衍。”
任听澜被他堵得一顿,伸手就要把本子抢回来:“不给你看了。”
谢怀珩没有拦,只在她合本前,瞥见了纸页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最近还经常画不下去吗?”他问。
任听澜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偶尔。”
“因为网上那些话?”
“不全是。”
她把本子放回桌上,低头整理散开的铅笔。
“有时候明明知道不该在意,可画到一半,还是会忍不住想,别人看见以后会怎么说。会不会又有人找到相似的旧款,会不会说我故意标新立异,会不会连一道天然纹路,都能被说成是提前编好的营销噱头。”
谢怀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慢一点也没关系,画不下去就暂停休息一会儿。不要因为外界的揣测,就动摇,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设计。”
任听澜安静了一会儿,指尖捻着铅笔尾端,问道:“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找你?”
谢怀珩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我有主动。”
“什么时候?”
“给你打电话,陪你去工坊,问你吃不吃饭。”
“那不算。”
“什么才算?”
任听澜想了想,也没想出答案。她说不上来什么才算,只是觉得谢怀珩最近比以前安静了许多。
“我要是一直不找你呢?”她问。
“那就继续等。”
任听澜轻轻挑了下眉:“你们一个两个都挺会等。”
谢怀珩自然听得出她说的是谁:“我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在等你作决定,我在等你承认。”
“承认什么?”
谢怀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落在他眼尾,把一贯清冷的轮廓烘得软了些。
“你已经决定过了。”
任听澜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两人挨得不远,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缠在空气里。
“我什么时候决定了?”她声音低了些。
“你让我留下的那天。”
“那天我状态不好。”
“后来呢?”
“什么后来?”
“让我陪你去工坊,陪你吃饭。”谢怀珩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草图,落回她眼里,“还有今晚。”
任听澜抿住唇:“我只是让你来看设计,你不要自作多情。”
“好。”
他应得平静,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反倒衬得她的嘴硬像在撒娇。
任听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看着我干什么?”
谢怀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落下来,停在唇上。两人之间那点原本还算安全的距离,忽然变得清晰又灼热。
谢怀珩微微倾身靠了过来。
最初的吻很轻,唇瓣刚刚碰上,任听澜就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仰头回应了一下。
谢怀珩重新吻下来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克制。手掌从她身侧绕过去,落在腰后,将人带近了一些。任听澜的膝盖碰到他的腿,原本撑在地毯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平日里说话从容,做什么都分寸感十足,真正亲起人来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起初只是反复碾磨她的唇,后来像是无师自通地尝到了更深的滋味,动作渐渐重了些。
任听澜被他吻得往后仰,腰抵住沙发边缘。谢怀珩跟着俯身靠近,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没舍得松开。
她呼吸不稳,偏头躲了一下。他的吻便落到她唇角,又沿着脸侧往下,停在颈边。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任听澜下意识缩了缩肩,抓着他衣襟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谢怀珩……”
她只叫了一声名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便被他重新吻住了唇。
这一回,连他自己的呼吸也彻底乱了。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太近,任听澜很快察觉到抵在腿侧的异样,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谢怀珩也立刻停住了,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许久没动。
任听澜靠在沙发边,抬眼看他。灯光下,他耳根红得明显,连颈侧都泛着一层薄红,偏偏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平静。
过了几秒,他先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坐直身体,又伸手替她把滑到肩侧的衣领拉了回去,动作一本正经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任听澜看着他:“你干什么?”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没平复下去的哑,“你明天还要去工作室。”
“所以呢?”
谢怀珩拿起桌上那几支被碰乱的铅笔,一支支放回笔筒,又把散开的草图理得整整齐齐,最后还把衣摆往下扯了扯。
任听澜坐在原处,看着他故作镇定地做完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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