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签字,这场风波很快就能落幕。
青见保住产品和首销成绩,器外拿到赔偿,省去漫长的诉讼成本。
表面上,谁都没有输得太难看。
任听澜把文件放回桌面,抬眼看向郑妍宁:“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停售?”
郑妍宁抬眼:“方案里已经写得很清楚,青见没有停售的计划。”
“那你们结构准备怎么改?”
“后续批次会重新评估结构。”她答道,“但现有产品已经完成生产和销售准备,不可能因为供应商的个人行为,让整批货全部作废。”
“重新评估是什么意思?”任听澜追问,“是换掉这套双弧结构,还是微调一下参数接着用?”
郑妍宁眉心微动:“团队会重新设计替代方案,确认可行性。”
任听澜看着她:“在新方案完成以前,继续卖现在这一版?”
郑妍宁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任听澜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点了点方案上“照常销售”那一行字:“我问个问题,如果高成没拿走器外的V4模型,你们能不能按原定时间推出‘新叶’?”
郑妍宁顿了一下:“外观设计和产品概念早已完成,就算没有这套结构,青见也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佩戴功能。”
“那为什么没用?”
“……”
“既然别的结构也能做,”任听澜看着她,继续问,“现在你们已经知道这套结构从哪来,为什么还要接着用?”
郑妍宁的脸色终于冷了几分:“任小姐,品牌运营不是画完一张图就结束了。原料采购、产品拍摄、宣发排期、首批交付,全是卡死的节点。现在停售,损失的不只是青见的投入,还有代工厂、供应商,和已经下单的消费者。”
“器外被迫停产的时候,你们考虑过这些吗?”
“青见没有要求器外停产。”
“你们只是抢先拿着这套结构上市,转头发律师函告我诽谤,逼我删声明、公开道歉。”任听澜看着她,“工坊因为那封律师函停止合作,新工坊不敢接单,器外的第一次发布被迫变成自证。现在证据摆出来了,你告诉我,你们也是受害者。”
郑妍宁沉默片刻:“事实就是如此,高成没有向青见说明模型来源。”
“那是你们和高成之间的帐。”
任听澜把那份协商方案轻轻推回桌子中间。
“我的结构用在你们的产品上,产品由你们发布,钱也进你们的账户。我不会替你们承担供应链失察的后果。”
青见的律师立刻接话:“从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郑总或青见团队事前知晓模型来源。即便进入诉讼,器外主张品牌存在主观侵权故意,也未必能得到法院支持。”
“我没有要求她承认主观故意。”任听澜转向律师,“我只要求停止使用。”
“可是‘新叶’并非完全复制‘有棱’——”
“我也没有说它完全复制。”她打断对方,“外观、选材、概念,可以留下。但不属于青见的结构,换掉,再卖。”
郑妍宁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知道停售意味着什么吗?首批售罄的订单要全部解释,供应链要赔付违约金,品牌口碑也要受影响。”
“我知道。但那是你们该考虑的风险。”任听澜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之前你们可以说你们对结构的事不知情,但现在,你们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任听澜继续道:“从你们拿到证据的那一天起,继续生产、继续销售,就是在明知道结构来源有问题的情况下,选择保住已经得到的利益。你可以说青见最初被高成欺骗,但不能一边承认他复用了器外的模型,一边继续靠这套模型赚钱。”
她重新拿过自己的文件,将器外的要求放到桌上。
青见的律师看完后摇头:“停售这一条无法接受。”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任听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包。
郑妍宁也跟着站起身:“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内部结构,把事情一直拖下去?”
任听澜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器外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开端。是你们抢先拿着那套结构上市,又在争议发生以后告诉所有人,青见才是被抄袭的一方。现在你问我,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内部结构拖下去?”
任听澜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等对方回答,转身走向门口。
“谈不拢,就法院见。”
回到器外工作室后,律师又将诉讼可能面临的问题跟她讲了一遍。
高成未经允许复用模型,现有证据已经相对清楚,追责难度不大。但青见的责任界定要复杂得多,品牌方完全可以主张自己购买的是建模服务,对模型来源毫不知情。器外要求停止销售、赔偿延期损失和品牌声誉损失,最终能获得多少支持,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诉讼周期不会短,少说半年到一年。”律师翻着笔记,“而且青见大概率会反诉,主张你们早期的声明侵犯了他们的名誉权。”
“他们之前发律师函的时候,不就说要起诉吗?”
“此一时彼一时。”律师道,“现在证据对他们不利,比起打官司,他们更倾向和解。开的赔偿价也不算低,从商业角度看,接受和解其实更划算。”
刘湘没说话,只看向任听澜。
这个道理,任听澜当然懂。官司不会给器外带来订单,也补不回被耽误的时间。即使最后胜诉,法院判赔的金额,也未必高于青见现在愿意支付的赔偿。接受和解,拿钱了事,回头专心做产品,是成本最低、最体面的选择。
任听澜拿起笔,指尖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委托文件的落款处。
“赔多赔少,是你们算的。”
她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告不告,是我定的。”
律师看着她落笔:“高成和青见,一起起诉?”
“一起。”
“诉讼请求还按今天协商提的条件?”
“按。”
她合起笔帽,把文件推回去:“我做器外,不是为了学会吃亏以后,怎么体面地算了。”
律师没有再劝,将签好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我回去整理立案材料,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
刘湘送律师出门,回来时看见任听澜已经坐回电脑前,正点开新工坊发来的测试记录。
程师傅下午刚发了消息,调整退火参数后的银版已经做好,明天下午可以约试戴。包装供应商也确认了第二批样盒的修改尺寸,后天能寄到。
好像那场剑拔弩张的谈判,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
“真不等青见那边再松松口?” 刘湘走过去问,“说不定还能再涨点赔偿。”
“不等了。”
任听澜把测试数据存进产品档案,头也没抬:“他们要是真想解决,今天就不会只想着把锅甩给高成、自己全身而退。既然谈不拢,就按流程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产品那边别等官司,该怎么推进怎么推进。”
“明白。”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任听澜没再看青见的邮件,也没去搜网上对这次协商的猜测。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她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将上次画的图纸取出来,铺在桌上。
法院什么时候立案,青见会不会反诉,最后能判下来多少赔偿……这些事,今晚都没有答案。
她拿起铅笔,指尖抵着纸面,顺着没画完的弧度,稳稳落下下一条线。
路还长,慢慢走就是了。
第七十五章 :慢慢】
起诉材料递交以后,世界渐渐安静了下来。
法院什么时候受理,青见会不会提出管辖异议,高成打算怎么应诉,都不是三五天能有结果的事。
官司可以慢慢打,但器外不能停在原地等。
两天后,新工坊的第二件试样做好了。
模型沿用的还是器外原版V4,尺寸和结构都没有改动。程师傅调整了退火时间和抛光余量,又把铸造、打磨前后的重量分别记录下来。
任听澜戴上试了试,夹口力度已经和原版银样相差无几。她对着镜子换了几个角度,又连续戴了十几分钟。
“这次怎么样?”程师傅凑过来问。
“基本可以。”任听澜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那就按这套工艺定版?”
“先别急着开第二批。”任听澜把新旧两只银样并排放在工作台上,拿游标卡尺又分别量了一遍尺寸,“再做两件试样,确认每批的误差都在可控范围内。所有工艺记录跟着样品编号走,单独存档。”
“小批量没问题。”程师傅点头,又补了句,“但你们这个结构得靠手工修细节,每一件最后还是得单独检查,速度快不了。”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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