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84页
    “梁师傅,你觉得这件事是我给你惹的麻烦?”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现在不愿意再接器外的单了。”


    梁师傅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做这行二十多年,求的就是一个稳。你们年轻人可以争对错、名气,可我手下还有一工坊的人要吃饭,我不能跟着冒风险。”


    任听澜原本想指责他,说他没提前告知模型会外包给高成,工坊对合作师傅缺乏监管,才让结构流了出去。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工坊从来不是只服务她一家,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任何继续合作的决定,都可能连累对方。换做是谁,都会先求自保。


    她沉默几秒,最终只冷冷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剩余五件按原计划交付,第二批,我重新找工坊。”


    第六十七章 :无人接听】


    第二天上午,任听澜打了六通电话。


    第一家听完产品要求,说年前的排期已经满了,最快也要一个半月以后。


    第二家原本还有兴趣,问到品牌名称时停顿了两秒:“是最近网上那个器外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对面的语气很快客气起来:“那可能不太合适。我们主要做常规镶嵌,这种特殊结构经验不多,怕耽误你们。”


    第三家让她先把资料发过去,半小时后回复,说现阶段不方便承接存在争议的产品。


    第四家没直接拒绝,只反复说要等负责人回来再决定。任听澜追问负责人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含糊了半天,最终说:“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再说吧。”


    第五家是陈铭介绍的。对方昨天晚上还答应今天来看样,临到约定时间突然打来电话致歉:“任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老板刚知道你们品牌现在有纠纷,觉得这个时候接单不太合适。”


    任听澜站在窗前,指尖一下下敲着玻璃:“我只需要打样,不用你们介入纠纷。”


    “我们明白。但产品结构本身就是争议的一部分,我们也怕后面说不清。”


    “合同里可以写清楚,文件权限和保密条款都按你们要求——”


    “不是合同的问题。”对方打断得很委婉,“实在抱歉。”


    电话挂断后,任听澜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一排号码整整齐齐地列在屏幕上,每个都通了,又每一通都把她拒之门外。


    第六家始终无人接听,她隔了十分钟又打了一次,对面依旧只有机械的等待音。直到电话自动断掉,她才把手机放回桌上。


    器外账号首页已经换上了主视觉图,评论区里有人说“有棱”比“新叶”更有辨识度,有人问什么时候开售。可现在,连下一批由谁做都没有答案。


    上午十一点,青见的纸质律师函送到了。快递文件袋上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称,拆开后是十几页装订整齐的材料。要求删除声明、停止侵害、公开道歉,每一项后面都列了法律依据和期限,比昨晚公布在网上的内容更加完整,也更有压迫感。


    刘湘带着外部律师又开了一次线上会议。律师把器外目前掌握的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结结论和昨晚并无二致:“民事追责不是看他们怎么说,但你们现在对外使用的是‘使用器外未公开结构’这类明确表述。继续公开回应之前,最好先固定更多证据。”


    “高成不肯给记录。”


    “那就只能考虑正式取证,或者在后续程序里申请调取。但是否能拿到、拿到多少,现在都不能保证。”


    任听澜看着桌上的律师函:“如果我们不删呢?”


    “可以不删,也可以正式回函。”律师停顿片刻,“只是青见一旦起诉,器外要为现有表述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在证据闭环之前,不建议继续使用‘盗用’‘偷取’这一类更强烈的措辞。”


    会议结束后,律师发来了下一阶段的费用。正式回函、证据保全、持续沟通,加上可能发生的诉讼,都需要另外签委托协议。后续如果申请专业鉴定、调取记录或者进入诉讼程序,费用还会继续增加。


    任听澜将报价单保存下来,打开器外的预算表。


    工作室租金和首批六件产品的尾款都已经预留了,包装与拍摄费用也暂时付得出来。可梁师傅暂停合作以后,重新寻找工坊就需要重新进行工艺校准和试样验证。哪怕沿用现有数据,也没办法立即出成品批量生产。


    律师费、保全费、二次打样费、档期延误产生的额外支出,每一项单独看,都还没有到让器外立刻撑不下去的程度。可这些钱,原本不该花在这些地方。


    它们应该变成第二件产品,变成新一批料子,变成包装盒、吊牌和器外真正开始营业后的第一笔周转金。如今却要一点点填进这场凭空而来的风波里。


    任听澜在预算表中新增了几样预算,数字填进去后,原本留给后续系列的余额立刻少了一大截。


    她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默默删掉了第二件产品的预计打样日期。


    电脑右下角弹出新的消息。


    谢怀珩:“那天的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看见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一句“我也没生气”,显然是假话;回“我知道了”,又像是他们那场争执,仍要以她接受帮助收尾,所以她没有回复。


    两小时后,谢怀珩又发来了信息:“吃饭了吗?”


    任听澜还是没有回。


    赵时予也给她发了消息,先是一份整理好的传播路径文件,列着调查稿的起量账号、转发节点和几组高度雷同的文案,下面跟了一句:“任总还活着吗?”


    任听澜点开看了一眼,没说话。


    几分钟后,对方的玩笑便收了起来:“澜澜,回个句号也行。”


    工作室群里同样没有消停。刘湘问她新工坊要继续联系上海本地的,还是把范围扩大到广州;周林晚说晚上过来陪她,保证不劝她冷静,只负责骂人和带饭;陈铭发来一串号码,说是高成前合伙人的联系方式,或许能查到他的文件存储习惯。


    所有人都在找她。


    任听澜一条条看过去,只觉得每一条消息背后,都悬着一个她暂时给不出的决定。


    连谢怀珩也在等,等她松口,等她原谅前天的争执,等她允许他再靠近一步。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决定。


    下午四点,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灰。


    任听澜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通讯录,最后停在“爸爸”的字眼上。


    她很久没有这样想回家了。她想让任东川处理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让陈清乐替她把所有证据和逻辑整理清楚,让明珠出面告诉所有人,“有棱”和《东方》没有关系,任听澜没有从任何地方拿过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图。


    任东川一定有办法,陈清乐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她甚至不用解释得多清楚,只要回去坐在餐桌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父母就绝不会让她一个人继续扛。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去,等待接通的声音刚响了一下,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的推送。


    又是一篇关于器外的文章,标题并不新鲜,内容也只是把这几天的争议重新拼接了一遍。最上面的高赞评论赫然写着:“闹这么大有什么好怕的?最后还不是任家出面撤稿,大小姐创业,失败了自然有人收场。”


    下面有人回复:“等着看明珠怎么替女儿封口。”


    任听澜盯着那则评论,指尖僵在屏幕上。


    电话又响了一声,她直接挂断了。


    几分钟后,任东川打了回来,铃声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响了很久,她迟迟没有接。


    任东川又打了一次,她依旧坐着没动。


    第三个电话来自陈清乐,任听澜却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父母不会拒绝她,甚至只要她接起电话,说一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就会立刻过来。


    可那些评论像一根绳子,死死缠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所有人都说她靠家里,她便不能回家。


    所有人都说没有谢怀珩她做不出这些东西,她便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


    好像只要接受了其中任何一种帮助,她过去几个月熬过的夜、改过的图,都会在一瞬间失去意义。


    屏幕暗下去,很快又被新消息点亮。未接来电、未读消息、群聊提醒,一层叠着一层。任听澜看着它们,胸口却越来越空。


    每个人都在等她继续往前,等她回应律师函,等她找工坊,等她发下一条内容,等她证明有棱是自己做的。她必须表现得足够冷静、足够坚定,才配得上照片里那个不肯低头的任听澜。


    她拿起手机,关掉社交平台的所有提醒,又点进工作室群。群聊最下面是刘湘刚发的:“听澜,看到消息回复一下,律师那边还在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了页面右上角——“删除并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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