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弹窗跳出来,她没有犹豫。群聊从消息列表里消失的那一刻,世界瞬间安静了大半。她又打开飞行模式,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和包,直接离开了器外。
车驶出园区时,天边只剩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任听澜在导航里输入一个陌生地址,确认路线后,一路驶离了市中心。
车停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房子不大,藏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深处,门口只亮着一盏低矮的壁灯。她按照赵时予当初发来的提示,在门边第三块木板后面找到一只小盒子,钥匙果然在里面。
推开门,感应灯依次亮起。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小,却样样齐全。靠窗放着一张很宽的沙发,旁边是落地灯和矮柜,斜对角靠墙处是一张单人床,铺着素净的亚麻床品;开放式厨房里摆着崭新的杯子和咖啡机;书架上零零散散放着几本设计图册,投影幕布收在墙边,衣柜开着一半,里面备了几件没有拆封的家居服,颜色、材质全是她会喜欢的样子。
任听澜站在玄关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碰。她把包随手扔到门边,脱掉鞋,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在窗边坐了下来。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器外,没有青见,没有任何一条评论知道她现在坐在这里。
房间越安静,前几天的声音反而越清晰。
任听澜抱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臂上,她原本以为自己还会生气,可到了现在,她连生气都觉得累。
工作室开起来以后,她没有真正停过一天。从选料、打样、装修、离职,到第一件成品完成,她总觉得只要再多做一点,事情就会往前走一步。出了问题也一样,查记录、发声明、找律师、换工坊,她一直在做下一件事。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她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停下来过。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落到手背上。
最开始只有几滴,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像胸口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塌了下去。她咬住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里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等着她作出正确的决定,也没有人会把她哭过这件事截下来,解释成示弱、心虚,或者豪门大小姐受不了一点委屈。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窗外最后一点灯光落进来,房间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任听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飞行模式下,屏幕上仍然堆着切断网络前留下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妈妈、爸爸、谢怀珩、赵时予、周林晚、刘湘……每一个名字都在找她。
她看了一会儿,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彻底关掉。
屏幕暗下去以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六十八章 :找到你】
谢怀珩拨通任听澜的电话时,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昨天晚上那句“吃饭了吗”始终没有收到回复,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还在气头上,不愿理人,直到今早器外账号没更新,工作室群里一整夜没有她的消息,那点不安才慢慢沉了下来。
他又拨了一次,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他转而打给刘湘。
电话接通时那头很吵:“谢先生?”
“任听澜在器外吗?”
刘湘愣了一下:“没有,今天一早就没来。”
“她有联系你吗?”
“没有。”刘湘的声音沉下来,“她昨天退出了工作群,我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想静一晚,就没打扰。”
谢怀珩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公寓那边呢?”
“不清楚。我半小时前打过她电话,关机。”
挂了刘湘的电话,他立刻拨给陈铭。
陈铭几乎是立刻接起:“怎么了?”
“听澜去过你那儿吗?”
“没有。”陈铭那边安静了一瞬,语气陡然严肃,“她人不见了?”
谢怀珩没有回答,只问:“高成那边有消息吗?”
“先别管高成了。”陈铭急了,“她昨天状态是不是就不对?你们俩又闹什么了?”
“一点分歧。”
“一点分歧能把人闹到失联?”陈铭叹了口气,“行吧,我让店里人盯着,她要是过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断电话以后,谢怀珩站在窗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她常去的地方。可如果她真的不想被人找到,就不会去任何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地方。
片刻后,他拨通了周林晚的电话。
“谢怀珩?”周林晚接起时有些意外。
“听澜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怎么了?”
“她手机关机,今天没去工作室,也没人知道她在哪。”
周林晚那边沉默了两秒:“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谢怀珩诚实道:“之前有一点分歧。她让我走,我走了。”
“她让你走你还真走!?”
电话这端安静下来,谢怀珩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周林晚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听见这阵沉默,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先联系她。”
她挂断电话,连着拨了好几次,全是关机,微信也石沉大海。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忽然顿住脚步——她想起那个地方。
她纠结着打开和谢怀珩的聊天框,指尖在输入框悬了很久,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坐标发了过去。
“赵时予送过她一个地方,我也不确定她在不在。”
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这地址我本来不该随便告诉别人,但现在安全重要。你先过去看看,找到以后告诉我一声。”
谢怀珩回复:“好。谢谢。”
他寻着地址开车过去,在两排低矮住宅中间的一间小屋旁,看见了任听澜的车。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雨汽,轮胎边积了水洼,看样子停了很久。
谢怀珩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他停好车,撑着伞走过去,站在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他等了片刻,又敲了一次,力道放轻了些:“任听澜,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东西挪动的声响。
谢怀珩没再敲,就站在门外,声音放轻了些:“我不进去。你回我一声,让我知道你没事。”
过了很久,门内才传来一道很轻、很哑的声音:“我没事。”
谢怀珩靠在门边,低声应道:“好。”
里面又安静了。
任听澜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昨晚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了头疼得厉害,眼睛也肿得发沉。
她以为门外的人确认完就会走,可等了十来分钟,门外安安静静的,半点儿离开的动静都没有,她忍不住开口:“你可以走了。”
“嗯。”
谢怀珩应声答了,可门外的影子没有动。
又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雨丝密了些,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变响了。任听澜坐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谢怀珩就站在门廊下,黑色大衣上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汽,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和一只保温杯。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像棵淋着雨的树。
冬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树枝摇得沙沙响。
任听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拉严窗帘。
十分钟后,门锁终于发出轻响。
谢怀珩抬眼,只见门开了一条不宽的缝,任听澜站在里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肿着,神色却依旧防备。
“周林晚出卖我?”
“她担心你。”谢怀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柔,“我们所有人都担心你。”
任听澜鼻尖一酸,眼底又迅速浮起水汽。
谢怀珩垂下眼:“外面冷,先进去说?”
任听澜没有让开:“你来干什么?”
“确认你安全。”
“现在确认了,还不走?”她扶着门,依旧不肯让。
谢怀珩看着她通红的眼尾,轻声说:“不太想走。”
任听澜眼睫颤了一下,她攥着门框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开一条路。
谢怀珩收了伞进门,随手带上门,目光只淡淡扫过室内陈设。房间里处处是用心布置的痕迹,每一样东西都说明,送礼物的人花了很长时间,去想任听澜会需要什么。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拿出里面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又拧开保温杯递过去:“温的,先喝口水。”
任听澜重新缩回沙发:“我不饿。”
谢怀珩也不勉强,在离她不远的单人沙发坐下:“那就先放着。”
“你坐这儿干什么?”
“陪你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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