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截止时间就在今晚。
宋晚晴盯着邮件看了很久,最终点开回复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老师您好,如果名额还有空缺,我申请参加。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长长吐了口气,像把二十多年压在胸口的东西,轻轻吐出去了一半。
两天后,“有棱”系列的第一件成品送到了工作室。
任听澜赶到工作室时,谢怀珩已经在了。黑色绒布托盘放在临时工作桌上,那枚耳骨夹静卧其中,浅晴水色的原石保留着天然的不规则边缘,顺着耳骨弧度落下来,镶口藏得极巧,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金属痕迹。
“比银版轻了近三分之一,夹口受力没动。”谢怀珩把梁师傅附带的尺寸记录递给她,“二号料的棉纹也避开了镶口。”
任听澜拿起戴上,对着侧镜转了转头。玉石贴在耳骨上,温凉的,存在感很轻。从草图到蜡版,再到反复调整,现在终于成了一件能戴在身上的东西。
“怎么样?”她问。
“低头我看看。”谢怀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镜里的耳饰上。
任听澜照做,又左右转了转头,抬眼时,刚好从镜子里撞进他的视线,忽然就想起停车场那晚,他低头吻下来时,呼吸落在额角的温度。
她移开目光,假装捋头发:“谢老师今天挺公事公办啊。”
谢怀珩面上一派坦然:“不然呢?”
任听澜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热了半分。自从那晚之后,两个人还没有单独见过。微信里谈的全是料子、展示柜和工坊进度,半句没提过那个吻,偏偏任听澜每次看见他的名字,都会先想起他低头靠近时的样子。
她等了二十分钟,耳骨没有明显压红,转身低头也不滑位。第一件成品通过试戴,其余五件正式进入最后的镶嵌与收尾。
任听澜把耳饰放回盒子,拍了几张照片存档,又抬手看了眼时间。
“今晚回任家?”谢怀珩先问了出来。
她挑了挑眉:“观察得这么仔细?”
“怕耽误你正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需要我去吗?”
“我跟我爸妈说工作室的事,带你去算怎么回事。” 任听澜好奇地看着他。
谢怀珩沉默了一瞬:“也是。”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他把桌上的资料收拢起来,语气诚恳得过分,“祝你顺利。”
任听澜看了他两秒,忽然有些想笑:“谢怀珩,你在想什么呢?”
谢怀珩岔开话题,反问道:“任叔叔今天之前,知道你辞职了吗?”
“……”
谢怀珩点了一下头,语气更诚恳了:“祝你顺利。”
晚上七点,任听澜带着那只首饰盒回了任家。
饭桌上,任东川本来看见女儿回来还十分高兴,直到饭吃了一半,任听澜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从明珠离职了”,他筷子直接停在了半空。
他看向陈清乐:“你签的字?”
陈清乐慢悠悠喝了口汤:“她自己提的申请,流程合规,我为什么不签。”
任东川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所以这个家里,只有我不知道?”
“现在你不也知道了。”任听澜把首饰盒推到桌子中间,打开盖子,“我开了个独立工作室,品牌叫器外,这是首系列的第一件成品。”
任东川没看耳饰,先皱起眉:“场地呢?钱呢?你一声不吭就把职辞了,到底有没有谱?”
“场地签在苏州河边,启动资金是我自己攒的。”任听澜答得坦然,“产品、供应链、前期预算都捋顺了,今天回来不是商量,是通知你们一声。”
任东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看陈清乐:“你就由着她瞎闹?”
“二十四了,又不是十四岁。” 陈清乐拿起那枚耳骨夹,指尖蹭过玉石边缘,“苏州河边那间带北窗的铺子,采光还行,就是租金不便宜。她没找家里伸手,自己谈下来的,也算有点本事。”
任听澜眼睛微微一眯:“你果然都知道。”
“上海就这么大。”陈清乐语气不咸不淡,“你找了哪些人,看了哪些场地,不算很难打听。”
“你还说没管我。”
“知道和插手是两回事。”陈清乐将耳骨夹放回盒子,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明珠的客户、设计资料和供应商资源,一样都不能挪去器外用。”
“我知道。”任听澜点头,“我没打算靠明珠输血。”
陈清乐看着她:“还有,你现在做出的是一件产品,不是一个品牌。设计能不能卖、卖出去能不能交付、出了问题由谁负责,这些都得自己扛。别只顾着保护你的想法,也要学会保护公司。合同、版权、供应链权责,这些东西别等吃了亏再补。”
任听澜听得皱了下眉,笑道:“我产品刚做出来,你怎么不盼我点好?”
“我是盼着你能做下去,才跟你说这些。”陈清乐淡声道,“不然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任东川这时翻完了她带的品牌手册,指尖点在“首季概念:不成器”几个字上,脸色微妙:“你这品牌名,是不是顺便骂我们呢?”
陈清乐低头夹菜,语气平静:“主要是骂传统行业,顺便骂你。”
“……吃饭。”任东川把手册一合,嘴角却没绷住。
饭后,任东川又把那份并不算完整的商业计划翻了两遍,问了她场地租金、首批定价和打算怎么卖。任听澜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暂时没有答案的也没有敷衍。
临走前,任东川把资料还给她:“钱我先不给你,免得你觉得有靠山就乱折腾。”
任听澜挑眉:“我也没要。”
“以后真缺了,就回来跟我说。”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就算钱不着急要,饭总得回来吃。”
任听澜接过资料,故意道:“那要看张姨做什么。”
任东川气笑了:“赶紧走。”
第二天下午,器外的门牌正式装好了。
深色的金属字落在入口的白墙上,没有传统纹样,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干净利落的“器外”两个字。任听澜站在门口拍了张照,连同第一件成品的图一起发进群里。
周林晚秒回:“器外正式挂牌!我申请当第一位免单客户!
刘湘:“免单的不算客户,算访客。”
赵时予:“恭喜任总,终于有公司可以倒闭了。”
任听澜回了一个菜刀表情。
谢怀珩最后冒出来:“留一件成品归档,别全卖了。”
她正准备回复,陈铭的私信忽然跳了出来,还附带一张截图。
图片像是从某个珠宝同行群里截下来的,新品海报上,一枚随形翡翠耳骨夹悬在模特耳侧,和她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旁边配着醒目的宣传语:打破传统边界,年轻人的翡翠新佩戴。
陈铭紧跟着发来一句:“任总,貌似大事不妙了。”
第六十二章 :蹊跷】
任听澜盯着陈铭发来的图片,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照片里的模特侧着脸,耳骨上戴着一块浅绿色翡翠耳夹,海报留白很多,右下角印着一个任听澜有些陌生的品牌名——青见。
她把图片放大,又回头看向展示柜。
灯光照在那段没有被磨平的天然边缘上,形状比海报里的耳骨夹更加锋利,也更不规则。
并不是同一件东西。
青见的外轮廓更圆,顶部被修成了接近叶片的形状,镶嵌方式也更明显。只看正面,它们的确可以被解释成两个品牌碰巧同时想到了翡翠耳骨夹。
可任听澜还是觉得不对,她直接拨通了陈铭的电话。
“哪里来的?”
“一个同行订货群,有人问青见这款什么时候能拿货。”陈铭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第一眼以为你们找他们做渠道了,后来越看越不对。你没跟青见合作吧?”
“没有。”
“那就有点麻烦了。”
任听澜皱起眉:“你认识这个品牌?”
“青见是郑妍宁做的。”陈铭补充道,“就是郑老板的女儿。”
任听澜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记忆翻上来的速度比理智更快。原石交流会上,郑老板站在人群中,先说年轻人只会追求稀奇,又当众质疑她的想法根本不可能落地,最后还是他逼着她现场画了一张设计图。
那天围在桌边的人不少,也有人拿手机拍过。
如果青见只是照着那张公开的速写做了一款翡翠耳骨夹,任听澜再生气,也很难指着对方说偷。
概念不等于产品,设计不等于结构。那张速写只有外轮廓,没有夹口和任何受力数据。她提出的是一个想法,不是一个已经受保护的完整作品。
可如果不止呢?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她问。
“不知道。海报今天刚在订货群里出现,正式预告还没发。”陈铭道,“我让人把他们的产品册转过来,你先看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