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77页
    几秒后,一份十几页的电子册发进聊天框。


    任听澜点开文件,前几页都是青见过去的产品。小平安扣、竹节耳环、金镶玉戒指,拍得精致又年轻,却仍然能一眼看出传统玉件的影子。


    直到最后三页,才出现这款尚未正式公开的耳骨夹。产品暂时没有名称,只有一句宣传语:“让玉石离开既定位置,生长在身体之上。”


    任听澜盯着那行字,火气一点点往上涌。


    这些词未必完全来自她,可它们和她在交流会上说过的话太接近了。


    她继续往后翻。倒数第二页是正面佩戴图,最后一页终于放了一张半侧面的产品特写。模特的头发挡住了一部分金属结构,图片清晰度也不算高,只能看见玉石背后有两道银色弧线错开贴合。


    不是常见的单弧夹扣,是错位双弧。


    任听澜把手机放在桌上,几步走到展示柜前,取出自己的成品。她将耳骨夹翻到背面,又重新拿起手机,把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青见的连接点改过,整体尺寸也稍小,可内侧两道弧线错开的角度,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不是她在原石交流会上画出的东西,最初那张速写只有外轮廓,没有夹口,更没有任何受力结构。错位双弧是从V2到V4之间反复试戴后才出现的,角度改了三次。


    一个没有经历过这种反复试错的人,不可能凭空画出这个角度。


    任听澜打开工作室筹备群,把产品册直接甩了进去。


    “都看看最后一页。”


    周林晚最先冒出来:“这不是你的耳骨夹吗?”


    刘湘随后回复:“正面不完全一样,青见这款更规整。是撞款?”


    陈铭:“看背面。”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任听澜见谢怀珩没有回复,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怎么了?”谢怀珩接起时,周围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群。”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应该是在打开图片。片刻后,他问:“有没有更清楚的侧面?”


    “目前只有这一张。”


    又是一段沉默。


    “青见的连接点不同,但受力方向和V4一样。”


    任听澜看着掌心里的耳骨夹:“所以不是撞款。”


    “只凭这一张图,还不能确定他们拿到了多少。”谢怀珩的语气很克制,“但这套结构不是看交流会速写能做出来的。”


    这句话彻底压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你在哪里?”谢怀珩问。


    “工作室。”


    “我过去。”


    任听澜挂断电话,重新点开青见的产品册。她从头翻到尾,越往下看,越觉得那句宣传语刺眼。它并没有抄袭什么具体的句子,但他们偷走了她赋予这件事的意义。


    她打开青见的官方账号,主页最近一条内容还是三天前发布的平安扣手链。评论区有人催新品,品牌回复了一个“明天见”,后面带一个眨眼的emoji。


    也就是说,他们的正式宣传还没开始。


    还有时间。


    任听澜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起身在工作室里走了半圈。她需要等谢怀珩,但等的感觉让她更焦躁。她把产品册又翻了一遍,每多看一页,她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一寸。


    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点进发布页面,从相册里选出最早的设计稿、V1银版和刚刚完成的成品,再将青见的海报拖到最后,开始敲字:请青见解释,为什么尚未发布的产品结构会出现在你们的新品上。


    这句话她删删改改,在措辞和理智之间反复拉扯了将近二十分钟,桌面上的设计稿被她翻得哗哗响。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谢怀珩走进来时,肩上还有几点没来得及化的细碎雨丝。深灰的围巾被他随手松开,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走到她身边,目光从屏幕上扫过:“准备直接发?”


    “不然呢?”任听澜头也没抬,“等他们明天先宣布原创?”


    “你现在发出去,普通人首先看到的是两件正面轮廓不同的产品。”


    “可它们结构一样。”


    “你手里只有一张不清楚的侧面图。”


    “所以就什么都不做?”她终于抬起头看他,有些恼火地反问。


    谢怀珩站在她身侧,语气依旧冷静:“可以发。但至少先想清楚,你要指控他们抄了哪一部分,又准备拿什么让别人看懂。”


    任听澜皱眉问道:“你也觉得不能算抄?”


    “我觉得这套结构不可能独立撞上。”谢怀珩拿起桌上的成品,翻到背面,“但我们知道它为什么特殊,外面的人不知道。”


    他将青见的侧面图放到旁边:“正面不像,内侧又藏在佩戴图里。你现在把这些发出去,对方只需要说一句‘耳骨夹结构大同小异’,剩下的人未必会站在你这边。”


    任听澜盯着两张图看了一会儿,气不顺地退出发布页面,点开通讯录:“那先查结构怎么出去的,完整V4只发给过工坊。”


    电话很快接通,梁师傅那边机器声轰隆隆的:“任小姐?成品有什么问题吗?”


    “我发你几张图,你现在看。”


    任听澜把青见产品册的最后两页转过去。梁师傅那头,机器的轰鸣声却在渐渐变小,他应该走出了车间:“外形不太一样。”


    “看内侧。”


    “图片太糊了。”


    “错位双弧,起点和圆角位置全一样。”任听澜压着火气,“V4还有谁见过?”


    梁师傅沉默了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见还没发布的新品,用了和我一样的夹口结构,我需要知道我的模型经过谁的手。”


    “工坊里碰过这件东西的就那几个人,都是跟我很多年的师傅。”梁师傅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东西从我这里出去,不可能。”


    任听澜原本就压着火,听到这句,情绪一下被顶了上来:“那它是自己长到别人产品上去的?”


    梁师傅过了几秒才开口:“任小姐,你现在是在怀疑我把你的东西给了别人?”


    “完整结构只从你们工坊走过,我不该问吗?”


    “我做这一行二十多年,还不至于靠卖客户图纸挣钱。”梁师傅的声音也越来越硬。


    “我没说是你卖的,我问的是还有谁见过。”任听澜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语气拉回来一点,但失败了。


    “我现在想不起来。蜡版、银版、镶嵌,哪个环节都不止一个人。”梁师傅说,“你如果已经认定是我这里泄的,再问我也没有意义。”


    “那你给我一个别的解释。”


    “我现在给不了。”梁师傅说完,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我会查。”


    电话后挂断,任听澜的脸色很难看。谢怀珩看了她片刻,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刚才那句话有点重。”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梁师傅不是会偷偷卖图的人。可他本人不会做,不代表工坊里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更何况,她现在连究竟有哪些环节都说不清楚。


    任听澜重新打开聊天记录,从最早的蜡版照片开始往上翻。文件、尺寸和修改意见散落在不同的对话里,有些发在工作室群,有些私发给梁师傅,还有一部分是她现场看样时口头改的,连文字记录都没有。每翻一条,她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刘湘很快打来电话。她负责过场地合同,却没有参与全部打样过程,一开口便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和工坊签的合同里,有没有保密条款?”


    合同就存在电脑桌面,任听澜打开文件,从头翻到尾。交付时间、加工费用、材料损耗、返工责任都写得清楚,唯独没有一条关于图纸保密和禁止向第三方转交。


    当初签合同时,她只担心料子损坏和成品延期,从没想过一套尚未面世的结构会被人拿走。


    陈清乐昨天晚上的那句话重新在耳边响起,任听澜当时还觉得母亲总喜欢在好事情里提前设想坏结果,结果坏结果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没有。”她说。


    刘湘沉默了一下:“那工坊有没有把模型交给第三方的限制?”


    “也没有。”


    “供应商见过产品设计图吗?”


    “只见过料子。”


    刘湘思考了片刻,最终开口道:“那最可能还是加工环节。”


    但也只能是最可能。


    他们没有文件流转记录,也没有权限表。任听澜原本以为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所有事情都在群里说一声就够了。现在回头看,群里的每一份文件都可以被转发,每一次电话修改都没有留下完整记录,连最终版究竟发过几个人,都只能靠记忆一点点拼。


    赵时予直到这时才在群里出现。


    “刚开完会,链接发我。”


    陈铭很快把青见的账号和产品册重新发了一遍。


    赵时予过了几分钟回复:“他们明天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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