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71页
    可就在她呼吸几乎停住的时候,谢怀珩往后退开了。


    空气重新涌进两人之间,任听澜却没有立刻松下来,胸口里那股被吊在半空的气不上不下,反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你耍我?”


    “是你说我不敢,我听你的。”


    谢怀珩的嗓音还有一点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哑,神色却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个差点亲下去的人不是他。


    任听澜却没办法恢复。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舌尖明明没有被烫到,脸上的热度却越来越明显。


    “你妈妈那边自己处理好。”她语气硬邦邦的,目光落在桌面,不肯再看他,“我不想再跟谢家任何长辈单独喝茶。”


    “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这才勉强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身起来:“我要走了。”


    谢怀珩取下挂在门边的大衣,走到她面前,递过去。


    任听澜伸手去接,可大衣却没有立刻被松开。她起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他站在门边,书房里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眼睛照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深。


    “干什么?”


    “没什么。”谢怀珩松开手,“路上慢点。”


    任听澜披好大衣,转身便走。


    谢怀珩将她送到院门口,她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钻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外面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只剩她那还没来得及平复的急促的呼吸声。


    第五十八章 :器外】


    谢怀珩这一晚睡得很不好。


    任听澜离开后,他回到二楼的小书房,把桌上的茶具收拾干净,又将她坐过的那把椅子推回原位。房间很快恢复成她来之前的样子,只有空气里似乎还留着一点她身上的香气。


    他站在桌边,想起她仰头看他的样子。两个人靠得最近的时候,他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


    谢怀珩闭了闭眼,把桌灯关掉。


    他洗完澡躺下以后,那一幕仍旧反复出现。区别只是梦里的任听澜没有瞪着他说“你敢”,也没有在他退开后恼羞成怒地骂人。


    她抬起脸,离他越来越近。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谢怀珩骤然睁开眼睛。他躺着没有动,过了几秒,才察觉到被褥间那点过分明显的潮意。


    谢怀珩盯着天花板,神情罕见地空白了一瞬。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昨晚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结果他克制了一晚上,身体却趁他睡着以后,替他把没做的事全想了一遍。


    谢怀珩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下床,沉默地进了浴室。


    热水落下来时,他又想起梦里那点模糊的触感,脸色更难绷了几分。


    洗完澡,他将床单一起换了下来。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两人的对话框。昨天他在任听澜离开后发了一句“到家告诉我”,二十多分钟后,她回复了他,然后就再没有其他内容。


    谢怀珩看了片刻,把手机扣回桌面。


    今天最好不要见她。他需要一点时间,把昨晚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上午十点多,任听澜的消息发了过来。


    “下午有空吗?工作室展示柜的灯光方案到了,过来看一下。”


    谢怀珩看着那条消息,觉得自己清晨换床单时的反省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最终回复了过去:“有。”


    任听澜这一夜同样没有睡好。她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谢怀珩,她只是最近事情多,工作室刚刚开始装修,供应商那边又在安排首批切磨,品牌名称迟迟没有定下来,再加上吴秋岚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脑子一时停不下来而已。


    至于闭上眼睛便想起谢怀珩站在她面前的样子,纯属偶然。


    下午,工作室里临时摆了一张折叠长桌。


    装修刚进场没几天,墙面还没有处理,空气里飘着一点石膏和木料的味道。任听澜把刘湘、周林晚和负责品牌视觉的设计师约过来,桌上摊着十几张名称草案。


    周林晚翻到第五张便没了耐心:“我怎么觉得这些名字,都像会卖一只六万八千八的平安扣,再送我一本二十四节气养生手册?”


    视觉设计师忍着笑,把“砚白”那张抽了回来:“这已经是里面最年轻的了。”


    “年轻在哪里?”


    “没有‘堂’和‘阁’。”


    任听澜坐在桌边,低头转着那枚已经定版的银制耳骨夹。它没有传统玉饰的完整轮廓,也不像一件已经被定义好用途的器物。


    桌上的人还在讨论。刘湘觉得名字要更容易注册,视觉设计师考虑中英文转译,周林晚则致力于把所有听起来像茶叶品牌的选项逐一淘汰。


    任听澜拿过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器外。


    身后的声音渐渐停下来。


    周林晚先念了一遍:“器外?”


    “器物的器,里外的外。”任听澜放下笔,“就叫这个。”


    视觉设计师看着白板,问道:“为什么?”


    任听澜将手里的银版放到桌面上:“玉被雕成佛公、叶子、平安扣,是成器。那离开这些形状呢?不做所有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东西,就不算玉石珠宝了?”


    周林晚托着下巴:“所以你要做现成定义之外的东西。”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刘湘问,“品牌理念以后总不能这么写。”


    任听澜瞥了她一眼:“品牌还没开张,你已经开始逼创始人背采访稿了?”


    视觉设计师把“器外”两个字重新誊在纸上,试着做了几种字形排列:“名字够干净,也没有把品类限制死。以后不管做翡翠、白玉还是其他材质,都能放进去。”


    刘湘打开商标查询页面:“同类注册情况也比那几个好。系列叫什么?”


    任听澜没有犹豫,在“器外”下面又写了两个字:有棱。


    周林晚看向她:“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有棱角。”任听澜说,“不打算磨圆。”


    “说玉还是说你?”


    “都可以。”


    周林晚点了点头:“确实,品牌创始人和产品缺点高度统一。”


    任听澜手里的笔已经举了起来,周林晚立刻往刘湘身后一躲:“开玩笑,任总继续。”


    “首季概念呢?”视觉设计师问。


    任听澜陷入了思考。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原石交流会上提出玉石耳骨夹时,周围那些不以为然的目光;也想起阿楠说年轻客户不会买单。从设计到结构,从蜡版到银版,几乎每走一步,都有人告诉她不合适、不稳妥、不像一件真正的玉器。


    任听澜在“有棱”下方写下最后三个字:不成器。


    周林晚认真评价:“特别像你准备以一己之力和整个行业吵一架。”


    “第一季而已。”任听澜把笔盖扣回去,“先吵一季看看。”


    门口传来脚步声时,几个人还围着白板讨论字体。


    谢怀珩手里拿着展示柜方案,从施工区域绕进来。任听澜看见他,下意识移开目光,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重新看了回去。


    他脸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眼下有一点很淡的倦色。


    昨晚没睡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她开口,周林晚已经先开了口:“谢老师来晚了,品牌名已经定了,没有投票权。”


    谢怀珩看向白板:“她会听投票?”


    “不会。”任听澜回答得很快。


    “那我早来也没用。”


    谢怀珩走到白板前,将三个名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怎么样?”任听澜问。


    “很好。”


    “就两个字?”


    谢怀珩转头看她:“你希望我挑毛病?”


    “你以前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但你起的名字确实都很有个性,也很合适。没毛病。”


    任听澜轻轻抬了下眉:“今天这么好说话?”


    谢怀珩停顿片刻:“睡得不太好,不想跟你吵。”


    “没睡好?”任听澜问。


    谢怀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任听澜被他这样看着,莫名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适合继续追究。


    好在周林晚抱着几张方案凑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先看柜子。你们两个有什么私人问题,等我们走了再互相审。”


    “我们没有私人问题。”任听澜立即道。


    谢怀珩接过展示柜方案,在预留位置站了一会儿,又让施工负责人调出顶部灯带参数。


    “主光用第二套,柜内补一组可调色温。”他说,“不要依靠暖光修饰料子。客户在柜子里看到一种颜色,拿到自然光下变成另一种,不会觉得是氛围,只会觉得受骗。”


    任听澜点头:“柜体高度呢?”


    “再低五厘米。”


    施工负责人有些犹豫:“一般珠宝展示柜都是现在这个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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