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70页
    窗台下放着一只青铜小兽,造型说不上威严,反倒有点憨,圆眼睛圆耳朵,蹲在那里像是守着一方小天地。靠窗的架子上放着几块木头,有的带着瘤疤,有的已经被磨成印章形状。最下面还压着几张拓片,其中一张只露出半个残缺的兽纹。她正想凑近看看,余光忽然扫到书桌侧边压着的一摞资料。


    最上面是她那枚耳骨夹的结构图。纸角已经被翻得微微起翘,旁边放着三家供应商的资料,补货周期、厚度误差和价格区间都被做了标记。


    任听澜盯着看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帮她做了这么多又怎么样?一码归一码,该算的账还是要算。


    隔壁的谈话声持续了十来分钟。很快,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谢怀珩将客人送下了楼。过了几分钟,楼梯上重新响起脚步声,比刚才稍快一些。


    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杯子。他把茶放到她面前,执壶倒了一杯。浅金色的茶汤冒着热气,在杯口盘旋着升起来,带着一点陈皮和菊花的清苦味道,很快充盈了整个书房的空气。


    任听澜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清火。”


    她差点气笑:“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不知道。”谢怀珩在她对面坐下,把另一只杯子放到自己面前,“但看得出来火气不小。”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先说。”他把茶往她面前推了一点,“骂人和喝茶不冲突。”


    “你知道我要骂你?”


    “电话里听出来一点。”


    “那你还把我晾在这里十几分钟?”她本来是打算一进门就把话全部砸出来的,结果被他按在了这间书房里,火气闷得更旺却出不来。


    “客人九点多就要坐飞机回去。”谢怀珩把茶杯又往她手边推了一点,“我已经看得比平时快了。”


    任听澜着他这副样子,干脆开门见山:“你妈妈今天下午找我了。”


    谢怀珩正在给自己倒茶,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他把茶壶放回原位,有些意外:“她找你?”


    “是啊。”任听澜往椅背上一靠,越想越气,“她先问我是不是经常找你帮忙,又说你这个人从小不爱管别人的闲事,最近为了我连家都顾不上。绕来绕去,最后问我对你到底有什么想法。”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我一开始还真没听懂,以为她是来跟我谈顾问费的。毕竟你帮我看了那么多料,我还想着是不是该补个红包。结果人家不是来谈工作的,是来提醒我要注意分寸的。”


    谢怀珩眉心轻轻拢起,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任听澜越想越窝火,抬手点了点桌面:“她让我在没确定心意之前,不要一边接受你的好,一边又让你误会自己有机会。”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然后又把赵时予扯进来,说我跟别的男人吃饭、散步,关系不清不楚。我跟他吃顿饭怎么了?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你们谢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规矩?没谈恋爱之前就要先把身边异性全清空,排成一排等着你们一个一个挑?”


    谢怀珩脸上的那点温和彻底淡了,他坐在灯下,眉头越皱越紧。


    任听澜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了下去:“反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你家里人想撮合你和宋晚晴,你不同意,就在北京闹一场;你妈妈管不住你,又跑来找我。你们谢家的人一不高兴,为什么最后都要算到我头上?凭什么让我挨骂?”


    这句话落地之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任听澜胸口还在起伏,端起面前那杯清火茶喝了一口。


    直到她把杯子放下,谢怀珩才开口:“说完了吗?”


    任听澜抬头瞪他,目光却一下子变得锋利:“你嫌我话多?”


    “不是。”他轻声道,“怕你还没说完,我中途打断,你更生气。”


    “……”


    她一肚子火忽然被堵得不上不下。


    谢怀珩起身,绕过茶桌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外停下,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道:“你没有招惹任何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任听澜没好气地回怼:“那是你们一家闲得没事,排着队来找我?”


    “是我没处理好。”他说。


    “你又来。”她皱起眉,“每次出问题你都说你没处理好,结果呢?”


    “这次不会了,”谢怀珩垂眼看着她,声音沉下来,“我会跟他们每个人都说清楚。”


    桌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暖黄的边界,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我喜欢谁、想追谁,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义务给我答案,更没有义务替我的家人承担情绪。”


    任听澜怔了一下,谢怀珩说得太自然,她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那句话里最重要的三个字。等她真正听清时,心跳已经乱了一拍又一拍。


    她抿了抿唇,飞快地把脸偏开一点,故意抓着别的地方问:“谁让你追了?”


    “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先得到许可。”


    任听澜彻底被噎住。她的视线游移在茶杯上、砚台上、铜镇纸上,就是不肯看他。耳根莫名有点热,可她嘴上却半点没软:“那我就活该被你们家折腾?我什么都没答应你,就已经成了勾着你不负责的坏女人。”她声音越来越紧,“我连自己怎么想都没弄明白,所有人已经替我把角色安排好了。凭什么?”


    话音落下时,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更烦了,她明明是来骂人的,偏偏越说越觉得委屈。她迅速眨了眨眼,不想让谢怀珩看见。


    可下一秒,谢怀珩又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声音离得更近了,带着一种克制过的温和:“没有人能替你安排,包括我。”


    任听澜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轮廓,哑声道:“说得好听。”


    “你生气是应该的。”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书房里的空气像是一池被搅动过的水,正慢慢沉淀下来。


    任听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鼻酸压回去,重新看向他,语气仍旧很硬:“反正都是你惹出来的。”


    “嗯,都是我的错。”


    “你当初不去任家送礼,不在南山隐招惹我,不答应教我看料,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今天这笔账算我的。”


    “什么叫今天?以前也算你的。”


    “都算。”


    任听澜被他这副全盘接收的态度一堵,反倒没词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刚想把杯子放回桌上,谢怀珩便伸手接了过去。


    两人的手指在杯沿碰了一下,任听澜下意识缩了缩手。


    指尖相触只是一瞬,那点温度却像是从接触的地方慢慢洇开,顺着指节蔓延到手腕。


    谢怀珩把杯子放到一旁,却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他站在她面前,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平日里清淡的眉眼压得很深。


    任听澜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心跳已经不受控制。


    “还有什么要骂的?”他问。


    “你还想听?”


    “你跑到这里,总不能只骂一半。”


    “暂时没想起来。”


    “那等想起来再继续。”


    任听澜盯着他,莫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说今天,像是在邀请她,随时可以来找他算账。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步的距离,她坐着,他站着。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下颌,然后是他微微滑动的喉结。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落下来的呼吸,温热地拂在她额角和眉心,带着清淡的茶香和陈皮的味道。


    “你站太近了。”她说。


    “嗯。”


    他嘴上应了,却没有马上后退。


    任听澜心跳得越来越快,偏偏又不愿意先躲开,她微微抬着下巴,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谢怀珩的目光从她眼睛缓慢地落下来,最后定格在她唇上。


    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书房里安静得过分。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从玻璃上一晃而过,又很快消失。暖黄的桌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轮廓靠坐在椅子里,他的身形微微前倾,两个影子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谢怀珩低声问道:“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会不会更生气?”


    那一瞬间,任听澜所有的念头措辞、所有的理直气壮,全部被这句话清空了。她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得紧紧的:“你敢。”


    谢怀珩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敢。”


    他说着不敢,却仍旧没有立刻离开。两个人对视着,呼吸交错在不到一拳的距离里,空气几乎变得黏稠。


    任听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心想:如果他真的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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