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60页
    这晚,她正靠在书房沙发上继续翻图册,就收到了谢怀珩的消息。


    谢怀珩:“明天下午三点,银版到南山隐。”


    任听澜记得,梁师傅那边原定的是下午四点以后才能送到。


    任听澜:“梁师傅不是说四点?”


    谢怀珩:“我让他提前了。”


    任听澜:“你现在连工厂排期都管?”


    谢怀珩:“急着还欠账。”


    任听澜盯着那条消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生日当晚,他站在路灯下空着两只手,被她扫了一眼后难得有些不自然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问,只回了一个“OK”。


    第二天下午,任听澜开着新车来了南山隐。


    陈铭正在柜台后清点一批刚入库的小料,见她进来,抬起头笑道:“任总迟到十分钟。”


    “这也算迟到?”任听澜摘下围巾,目光先在柜台上扫了一圈,“不是说三点到吗?”


    “梁师傅两点四十就来了。”陈铭往里间扬了扬下巴,“有人催得急。”


    谢怀珩坐在茶台旁,面前摆着两只银灰色样品盒。听见这句话,他抬眼看向任听澜:“外面冷吗?”


    “十二月,你说呢?”任听澜把包放下,径直坐到另一侧,直奔主题,“银版呢?”


    谢怀珩顺着她的话,把其中一只样品盒推过去:“梁师傅做了两个夹口角度。”


    任听澜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看见谢怀珩,便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说“我想靠近你”,又会想起赵时予在江边递给她的秘密基地。她不想让自己再陷进那团乱麻里,银版来得正好,至少工作不会问她到底喜欢谁。


    盒子里放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版,边缘打磨得还不算精细,只做了基础抛光。外层弧线已经完整呈现出来,银质比蜡版更冷冽、更利落,骨骼感反而被放大了。


    梁师傅坐在旁边解释:“A版按第三版蜡版的原始夹口走,支撑最稳。B版把角度放开了一点,戴着会更舒服,但稳定性得试。”


    任听澜先拿起A版,站到镜前扣上耳廓。夹口很稳,她轻轻转头,银版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目前没问题。”她说。


    谢怀珩看了一眼腕表:“戴十分钟再说。”


    前几分钟确实没有明显不适,可几分钟后,当她转头去看陈铭柜台上那批小料时,耳后忽然传来一丝尖锐的顶压感。


    她抬手碰了一下耳后,谢怀珩立刻察觉:“哪里不舒服?”


    任听澜把银版摘下来,指了指耳轮后侧,那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红点:“这里。静止的时候没感觉,但一转头就会顶到。”


    谢怀珩拿起A版,又拿过第三版蜡版放到旁边对照。他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蜡版夹口,蜡质发生了微小形变,松手后才缓慢回弹;银版却几乎立刻恢复了原位。


    “蜡的形变把问题吃掉了,银不会。”他说,“基础结构没错,是夹口回弹没有留出足够余量。动作一大,压力就会集中到这个点。”


    梁师傅凑过来看了看:“可以把压点往下挪一点,不过角度一放,稳定性可能受影响。”


    “先试B版。”任听澜说。


    B版戴上后,压迫感确实轻了许多。任听澜转头、抬手摸耳后,都没有再出现明显顶压。她正准备说这版更舒服,结果刚一低头,耳侧的银版就随着她低头的角度轻轻滑了一下。


    任听澜立刻直起身,把银版取了下来:“不行。”


    梁师傅道:“正常佩戴应该不会总这么大动作,后面换成K金,重量和硬度也会有变化。”


    “但客人不会为了配合一件耳饰,时时刻刻记得自己不能低头。”任听澜把B版放回桌上。


    谢怀珩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笑意。


    明珠那些看似枯燥的样品会和成本表,果然没有白开。


    梁师傅拿起两版银样,在桌上比了几次:“A版的支撑面不动,夹口用B版的角度,再把这里往下移半毫米。边缘重新收圆,应该能兼顾。”


    任听澜拿笔在结构图上标出位置:“不要一次放得太开,先移半毫米。弧度从这里开始过渡,别突然折下去。”


    梁师傅点头,拿着银版去了后面的工作台。


    南山隐的里间常备着一套简单的金工工具,不能做复杂镶嵌,但调整夹口和边缘足够。细密的打磨声从屏风后传来,任听澜坐在茶桌旁,低头把刚才的佩戴时间、压迫位置和滑动动作逐一记进表格。


    谢怀珩一言不发地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到她手边。


    任听澜余光撇见了他的动作,没有理会,装作认真看记录。


    半个小时后,梁师傅拿着调整过的银版出来。任听澜再次戴上,按照真正佩戴的动作来回测试,银版始终稳稳贴在耳廓上。


    二十分钟后,她将银版摘下来。耳后只有一层均匀的淡红,没有集中压点,也没有明显疼痛。


    “这一版可以。”任听澜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话音刚落,谢怀珩却看着她的耳廓,淡淡开口:“只能证明适合你。”


    任听澜闻言,抬眼看向他。


    谢怀珩拿起银版:“你的耳廓偏薄,耳轮弧度也比较明显。同样的夹口,换到耳廓更厚的人身上,压迫感会更强。换到耳轮平的人身上,支撑点也可能不够。”


    任听澜低头看着银版,很快便反应过来:“基础结构不再改,夹口做两档。”


    她拿起笔,在记录表上新建了一栏:“常规版沿用现在的夹口,宽松版再多放一点余量。先找不同耳形试戴,记录佩戴反馈。”


    陈铭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周林晚可以试一个,她耳廓好像比你厚。”


    “她算一个。”任听澜道,“再找一个耳轮弧度平的,最好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偏薄的,至少三到五个人。”


    梁师傅问:“那这一版算定了吗?”


    任听澜看了一眼谢怀珩,又重新看向桌上的银版,语气坚定:“基础结构定版。夹口规格和尺寸等佩戴测试后确定,测试通过,再进最终材质和首批试制。”


    梁师傅笑了:“行,那我按这个做测试样。”


    任听澜打开笔记本电脑,将资料更新存档。


    从一张潦草的草图,到反复推翻的蜡版,再到现在桌上这枚真正能戴、能测试、也有可能变成商品的银样,她终于走完了第一段路。


    陈铭看出她眼底那点压不住的骄傲与高兴,很识趣地站起身:“我去后面找找周末看料的清单。你们先聊。”他说完便拽着梁师傅一起往后走,里间渐渐安静下来。


    任听澜合上电脑,刚才沉浸在银版里时还不觉得,现在只剩她和谢怀珩两个人,那种刻意被忽略的不自在便又慢慢浮了上来。


    谢怀珩伸手,将一直放在茶台另一侧的黑胡桃木盒推到她面前。


    任听澜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挑起眉:“迟到的礼物?”


    “嗯。”


    她伸手打开盒盖。软布上放着三块大小与边形各不相同的随形料,右侧则嵌着一只银灰色珠宝镜,折叠起来只有拇指大小。


    任听澜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谢怀珩道:“首饰成品你不缺,送你料子更合适。”


    任听澜拿起那只珠宝镜,翻开皮套:“这个也是礼物?”


    “料子是礼物,这个是随赠品。”谢怀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镜子,“送礼要送全套。”


    任听澜眉梢微扬,对这个答案勉强满意。


    她把珠宝镜展开,凑到中间那块随形料前。镜片里的世界瞬间被放大,原本肉眼只能看见轮廓的飘花显出细微层次,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线很淡的棉,不算瑕疵,却让这块料子变得更难处理。


    她又依次看了另外两块。


    三块料的底色接近,却并不完全相同,边形也各有各的脾气。放在一起能看出某种统一的气质,真要做成系列,却必须找到能让它们彼此呼应、又不显得重复的结构。


    “为什么选这几块?”她问。


    “最漂亮的几块都太完整。”谢怀珩说,“颜色匀,形状也规整,做什么都不会难看,但留给设计的空间太少。”


    他拿起中间那块,放在她面前的黑色衬布上。


    “只有这块,按现成的方式处理会浪费。边缘不能随便磨,飘花的位置也不能照常规款式切。旁边两块底色相近,可以用来试系列关系。”


    任听澜盯着料子看了片刻,抬眼:“所以你拿来为难我?”


    “我是相信你能做好。”


    她指尖摩挲着珠宝镜的金属外壳,反问道:“你就这么确定我能做出来?”


    谢怀珩的目光越过她手里的料子,落到桌边那枚刚刚完成基础定版的银样上:“你已经做出来一次了。”


    任听澜低下头,重新将几块料放回盒子里:“收你的礼物不代表我接受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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