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代表我一定能把它们做出来。”
“慢慢来就好。”
他答得太从容，反倒显得任听澜一再划清界限有些欲盖弥彰。她索性不再说话，把木盒放进包里，重新打开电脑，语气恢复了谈工作时的利落：“周末看小料，我晚上回去整理采购表，把各项数据都先列出来。”
谢怀珩点头：“第一批先验证，不要急着铺数量。”
她低头在文件里添加新的待办事项：“银版先做两档夹口，测试通过再定最终金属。周末看料之前，我把采购范围发群里。”
陈铭刚好从后面抱着一叠料单出来，听见最后一句，笑道：“行。先提醒任总一句，周末看料才是真正开始花钱，今天定个银版只能算开胃菜。”
任听澜合上电脑，抬起眼，眉目间透着自信：“那就花得明白一点。”
傍晚回到外滩公寓，她先把黑胡桃木盒放进书房的抽屉里，随后打开电脑，正式建立第一份采购表。表格整理完后，她拿起手机，给周林晚发了条消息。
任听澜：“明天下午有空吗？”
周林晚：“你主动约我，没空也得有。干嘛，生日续摊？”
任听澜：“帮我试个东西。”
周林晚：“什么东西？”
任听澜拍了一张银版的照片发过去，附上了一行字。
“我的第一件作品。”
几秒后，周林晚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任听澜刚接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见对面拔高了声音：“任听澜你终于把它做出来了？！明天下午几点？地址发我，我提前到！”
任听澜被她吵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嘴上嫌弃，眼里的笑意却更深。
“五点半，星锐咖啡馆。”
第五十一章 ：试戴】
任听澜到咖啡馆时，周林晚已经坐了在靠窗的位置。她面前摆着一杯快喝完的拿铁，正低头回复消息，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会卡点到的。”
任听澜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我这叫有契约精神。”
她打开样品盒，将两枚银版依次放到深色绒布上。两枚外形几乎相同，夹口的角度却有细微区别。
周林晚拿起来看了看，眼底很快浮起一丝惊喜：“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
“只是基础结构定版。”任听澜从包里拿出试戴记录表、酒精棉片，然后打开手机计时器，“夹口有两档，还要继续测耳形和佩戴时间。你耳廓比我厚，先试常规版。”
周林晚看着她摆在桌上的一整套东西，感叹道：“澜澜，你现在越来越像个正经人了。”
“多谢周总夸奖。”任听澜替银版简单消毒后，起身绕到她身侧，替她将耳骨夹扣上耳廓。
周林晚对着手机前置镜头左右看了几眼，将头发拨到另一侧，露出完整的耳部线条：“银色和这个结构很配耶，正面看不夸张，侧面又很特别。以后把翡翠放在哪儿？”
任听澜抬手点了点弧线转折处：“还没完全定，料子的边形不同，位置也不能一模一样。现在先保证结构能戴，别的都往后放。”
她按下计时器，在记录表上写下试戴人的耳形特征。
周林晚看了一眼表格：“你打算测几个人？”
“加上你，四个。”
“那你现在这个工作室，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工作室地址目前还是苏州河那处，刘湘帮我保留着。下一步把料子和长期合作的供应链定下来，再谈正式签约和装修。”
她说得有条不紊，周林晚听完，反而愣了几秒：“这么快？”
“快吗？”任听澜抬起眼，“我感觉每天都在等。等蜡版，等修改，等反馈，接下来还要等料子、等镶嵌、等最终样品。”
“我是说，你以前还只是说想做自己的东西。”周林晚看着她，“现在连首批做几件都定了。”
任听澜听完，安静了一瞬。最初那个“要做自己的品牌”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想法，可现在，每一个步骤都变成了具体的数字和选择。她好像从来没去想自己究竟准备好了没有，只是一件一件地往前做着。
“等供应链这边解决，我打算从明珠辞职。”她说。
周林晚脸上的笑意收了些：“你之前不是说，明珠的经验很重要，暂时不能放弃吗？”
“现在也重要，但我现在没有精力兼顾两头了。”任听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最近为了工厂和试版请假太频繁，明珠那边的工作也越来越实，我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个人用。”
周林晚缓缓点了点头：“啧啧啧，任大小姐长大了。”
“你少占我便宜。”任听澜笑着瞥了她一眼。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任听澜很快补充道，“但我感觉她猜到了，但我没有正式跟她说。等供应链定下来，我把手里的事情交接好，再告诉她。”
计时器走过十二分钟，周林晚抬手碰了碰耳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任听澜立刻问：“疼？”
“还不到疼。”周林晚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指了指内侧支撑靠上的位置，“就是一直知道它在这儿，这里有点顶，转头的时候更明显。”
任听澜凑近看了一眼，在表格上记录了下来。然后换上夹口更宽的第二版，重新开始计时。
周林晚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口问道：“赵时予呢？”
任听澜按计时器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赵时予？”
“少装。你生日那天，他跟你说什么了，你心里没数？”
任听澜缓慢抬起眼：“你果然早就知道。”
周林晚轻咳一声，目光心虚地飘向窗外：“知道一点。”
“烟花也是你帮他参谋的？”
“我只负责阻止他往江边铺玫瑰花瓣。”周林晚立刻替自己辩解，“而且我提醒过他，不能搞围观起哄，最后那一套已经很克制了。”
任听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们一个个拿我生日当项目做。”
“赵时予做项目，我只是外部顾问。”周林晚说完，神色认真了些，“他跟你表白了，对吧？”
“嗯。”
“你怎么想？”
任听澜沉默了下来，侧头看向窗外。窗外车流缓慢前行，一辆公交车停在路口，灯光隔着玻璃映进来，在桌面上短暂地晃过一片暖色。
“我对他当然有感情。”她最终开口，“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对我很重要。我遇到麻烦会找他，心情不好也会找他，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骂人、互相帮忙，也可以很久不联系，见面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那不是爱情。”
“你确定？”周林晚问，“不是因为认识太久，一时间没有办法转换关系？”
“不是。”任听澜低头拨了一下咖啡杯旁的银勺，“我以前没认真想过，是因为我默认他会一直在那里。现在他把话说开了，我也逼着自己想过了。我能想象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出门，甚至一起做事、吵架、互相收拾烂摊子。但如果把他放到男朋友的位置上，我会觉得别扭。”
“赵时予要是听见，估计心都碎了。”周林晚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不能因为舍不得他难过，就答应试试。”任听澜抬眼看向周林晚，“我很珍惜他，也不想失去他。但我不能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喜欢，还因为害怕关系变了，就先接受他的感情。”
周林晚抬眼看向她：“那你打算躲着他？”
任听澜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我为什么要躲？”
周林晚笑了笑：“行，很像你。”
“我会跟他说清楚，不让他继续等一个我明知道给不了的答案。”任听澜垂下眼眸，“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他如果需要离我远一点，我也接受。”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还是轻了一些。
她当然不舍得。赵时予已经在她生命里存在了太久，真要因为这场表白失去一些东西，她不可能毫无感觉。但她不能因为自己不舍，就要求赵时予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原地，若无其事地对她好。
周林晚看着她，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有点心疼他。”
“我也心疼。”任听澜说，“可心疼不是爱情。”
计时器恰好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任听澜收起情绪，示意周林晚低头、转头，又让她把手机贴到耳侧，模拟接电话的动作，夹口偏宽的银版始终没有滑动。
她把情况记下来，又问：“压迫感呢？”
“这版没有刚才那种顶着的感觉。”周林晚想了想，“戴久了还是知道耳朵上有东西，但不会一直想摘，至少目前不疼。”
她在记录表最后写下结论，然后将银样收回盒子：“这一版可以，不过以后还要测试更长时间，二十五分钟只能排除最明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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