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56页
    谢怀珩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往前多走一步:“我今天上海还有事,话说完就回上海,不在这边住了。”


    宋晚晴猛地转过头看他,她猜到谢怀珩今天来不会顺着长辈的意思走,可她没有想到他连一个晚上都不肯留。


    谢如流脸上的温和一扫而空。他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谢怀珩身上:“我问晚晴的房间收拾好没有,你插什么话?”


    “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替她安排。”谢怀珩语气里没有顶撞的意味,却也没有任何退让,“宋小姐被安排着来北京,又被安排着住进谢家,还一直被安排着站在我旁边。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问过一句,愿不愿意被这样安排。”


    宋晚晴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讲这些?”谢如流的语气不急不缓,可任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暗涌。


    谢怀珩继续道:“爷爷,我今天回来,是想把您和父母替我作的决定收回去。我和宋晚晴没有可能,也不会有婚约。两家的默认,到我这里为止。”


    宋晚晴的指节骤然攥紧。她早知道他要拒绝,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在谢如流面前,在她以为终于有人能替她撑住那个位置的时候,谢怀珩却亲手把她从那张椅子上请了下来。


    谢如流看着谢怀珩,许久,才缓缓道:“晚晴也在这里。”


    “所以更要当着她的面说清楚。”谢怀珩没有接那个台阶,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宋晚晴身上,“再留余地,才是伤她。”


    “你倒是突然懂得替别人着想了。”谢如流冷笑了一声,“为了任东川那个女儿?”


    谢怀珩没有回避,正面迎上了谢如流的目光:“是。我喜欢任听澜。”


    宋晚晴垂下眼,心口疼得她呼吸都短了一寸。他说得如此坚定,让她连自欺都没有缝隙。


    谢如流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你才认识她多久,就敢说喜欢?任东川养出来的女儿,我听说过。漂亮,任性,眼高于顶,这样的姑娘,一时新鲜可以,过日子未必合适。”


    谢怀珩看着他:“爷爷,您可以不喜欢我的选择,但不要用听说给她定性。”


    “你觉得自己看得很清?”谢如流微微眯起眼。


    “未必。”谢怀珩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但至少我是在看她这个人,不是在看她身上的标签。”


    谢如流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宋晚晴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难过得连呼吸都疼。这些年,谢家长辈夸她稳重、懂事、合适,那些词都很好,好到她曾经以为那就是最接近谢怀珩的位置。


    可谢怀珩看任听澜时,是在看她的野心和脾气,还有她那些不肯服输的骨头。


    而自己这些年,没有一个词是真正的“被看见”。她是一座被所有人称赞的花园,可谢怀珩从来没有想要走进来。


    谢如流终于开口:“你别以为你今天走了,这件事就会到此为止。”


    “无论怎样,我今天一定要回去。”


    “你确定?”


    谢怀珩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北京的冬日天黑得早,虽然刚过下午,但天光已经开始转暗。他收回目光,看向谢如流:“今天是她生日。”


    这句话落下,宋晚晴的脸色彻底失了血色。


    原来这一天对谢怀珩而言,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北京的。


    他来北京,是为了结束这场安排。


    他回上海,是为了赴任听澜的约。


    谢怀珩转身前,看向宋晚晴:“抱歉。”


    宋晚晴抬起眼看向他,她眼眶微红,但眼泪却没有掉下来:“怀珩哥,你不用每次都在最伤人的时候道歉。”


    谢怀珩沉默下来。


    宋晚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看,你还是这样,把最狠的话说完,再补一句‘抱歉’,然后沉默,觉得这样就算给了交代。”


    谢怀珩没有再说第二句对不起,有些歉意说一次是诚恳,说两次就是伪善。他对她的亏欠,不是一句“抱歉”能抹平的,也不是现在就来得及弥补的。他能做的,只有不再继续伤害。


    他离开谢宅时,天色已经开始沉了。北方的风比上海更干更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去机场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次,谢怀珩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任听澜没有回复他今天晚上能不能见一面,她的沉默像一堵墙,不置可否,不给他任何试探的缝隙。可他还是买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机票,如果今天不去,他将会在余生里反复想起这一天,反复想那个“万一”。


    飞机落地虹桥时,天已经黑透了。谢怀珩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给任听澜发消息。


    “我回上海了。”


    没有回复。


    等了两分钟,他拨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他挂断,重新拨,第二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过了几分钟,陈铭的消息跳了出来:“江边。”


    谢怀珩几乎是立刻就对司机报了地址。


    车子驶过高架,城市灯火飞快后退。他很少这样催司机,也很少这样清楚地感觉到时间正被一寸寸耗掉。到外滩附近时,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了车门。


    上海夜里起了风,从黄浦江上灌过来,带着冬夜特有的潮湿和冷冽,冷得让人肺腑一紧。对岸陆家嘴的灯火璀璨如昼,可江边步道上人影稀疏,只有零星的游客裹紧外套匆匆走过,还有几个举着相机的人在被风吹歪的三脚架前手忙脚乱。


    谢怀珩沿着步道开始走。


    江边的灯光不算暗,但风太大了,吹得所有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他走过观景平台,走过那排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景观树,走过卖热饮的小亭子……可他要找的人不在那里。


    他加快了脚步,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围巾被吹得散开了一头,他随手按回去,步子没有停。他看了每一张被路灯照亮的脸,每一对靠在栏杆上的情侣,每一个独自站着的人。


    可都不是她。


    江边一处路灯下。


    赵时予站在任听澜面前,手里拿着一只不大的礼盒。他把礼盒递过去,柔声道:“任听澜,生日快乐。”


    任听澜接过礼物,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警觉:“这是什么?送个礼物还搞这么神秘,非得跑到江边来?”


    赵时予垂眸看着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因为我有话想对你说。”


    第四十八章 :生日快乐】


    江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像是连风都知道,有些话需要安静地听。


    赵时予平时总是笑得张扬又轻快,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先开一句玩笑,可此刻他的眼睛却很安静。


    任听澜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盒子,又抬眼看他,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把气氛拽回轻松里:“赵总,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公司不会刚开没几天就破产了吧?”


    赵时予浅浅笑了一下,目光里的东西纹丝未动:“没有,公司还活着呢。”


    “那你……”


    “所以有些话,不能再一直装死不说。”


    任听澜指尖轻轻摩挲着礼盒边缘,心底涌起一丝退意,可江边的路灯亮得太清楚,他又站得太近,让她连移开视线都显得刻意。


    赵时予指了指她手里的礼盒:“先拆礼物。”


    任听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觉和些许紧张:“你这样很像要给我下套。”


    “是。”赵时予坦然承认,“但套都送到你手上了,任总赏脸看一眼?”


    她被他这句逗得嘴角动了动,心里的紧绷却没能完全散开。她拆开礼盒,拿起钥匙扣,盯着金属牌上的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些困惑地抬起眼:“这是什么地方?”


    赵时予看着她,轻声道:“你的秘密基地。”


    她眨了眨眼,困惑更深了。


    “你大概不记得了。”赵时予说,“你第一年去英国,放假回来那次,我们在外面吃饭,你饭都没吃完就开始骂人。说所有人都问你以后去哪,问你到时候毕业打算做什么,是要回家接家里安排还是留在英国。你说你烦得要死,感觉走到哪儿都有人排队等着问你人生规划,说要是能有一个地方,可以躲开全世界就好了。”


    任听澜怔住了。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她当时刚适应英国的生活,又被家里、亲戚、同学轮番问未来,所有人都在替她操心她的人生应该怎么走,好像她的每一步都需要向某个既定的轨道看齐。她烦得整个人快要爆炸,在饭桌上对着赵时予发泄了一整晚。


    但那只是随口抱怨,抱怨完她就忘了。


    可赵时予却记了这么久,然后真的去做了。


    “我那时候没钱,也没本事,只能先记着。”他低头笑了笑,“后来慢慢攒,慢慢看,慢慢找,才终于选定了。那地方不大,也不豪华,离市区有点远,但很安静。有窗,有院子,能晒太阳,也能把门一关谁都不见。你什么时候想躲开全世界了,就去那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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