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偏要_廿九冬 > 第55页
    任听澜生日的前一晚,任东川和陈清乐来了外滩公寓。张姨托他们送来两只保温袋,一只装着熬了四个小时的花胶鸡汤,另一只装着她从小吃惯的长寿面汤底。任听澜开门时还穿着居家服,头发用一支铅笔随手挽在脑后,书桌上摊着明珠《东方》项目的样品复盘表,旁边压着几张耳骨夹的结构图。


    任东川进门还没换鞋,目光先落在桌上那堆纸上,眉头一皱:“怎么生日快到了还在忙?明珠最近压榨实习生?”


    任听澜接过保温袋,顺手踢了双拖鞋到他脚边:“爸,实习生也要有职业道德。”


    任东川哼了一声,弯腰换鞋的动作倒没停:“以前让你早起吃顿早餐,你都能跟我从自由意志聊到天赋人权,现在倒学会主动加班了。”


    陈清乐从后面走进来,把一只包装低调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听见父女俩的对话,不紧不慢地接了句:“那说明她现在知道了,人生自由也要靠自己挣。”


    任听澜的目光从保温袋上移开,看了母亲一眼,直觉这话里另有所指。


    陈清乐却没有多说,只把礼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生日礼物。别急着拆,明天再看。”


    任听澜看看礼盒,又看看父母,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正式?还专程跑一趟。”


    任东川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她也坐,开门见山道:“想跟你商量商量,明天给你办个小生日宴,叫几桌熟人。你回国之后第一个生日,总该热闹热闹。”


    任听澜瞬间明白了,父亲是想借这个机会叫来那些世交、长辈、合作伙伴,顺便把她这个刚回国的任家女儿重新带回圈子里。可她最近被现实磨得头昏脑涨,实在不想在生日当天站进一场漂亮又疲惫的社交寒暄里。


    她坐到爸妈中间,端起水喝了一口:“爸,今年我想和朋友过。”


    任东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朋友?赵时予?”


    任听澜被他这句问得差点呛住,咳了一声才缓过来:“你怎么只认识一个赵时予?”


    “因为别的人我也没见你带回来过。”任东川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个谢家的小子最近不是也来往得挺多?”


    任听澜立刻装作没听见:“反正不办宴。”


    任东川还想说什么,就被陈清乐一个眼神轻轻拦住了。


    “行。”陈清乐说,“你生日,你自己安排。二号晚上不回家可以,三号回来吃面。你张姨汤底都熬好了,别让她白忙。”


    任听澜心里一松,弯着眼睛凑过去抱了抱她:“妈妈最好了。”


    陈清乐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少贫。明珠的项目要紧,你自己那些设计小东西也要紧,但身体更要紧,别把什么都往一块儿堆。”


    任听澜心头一虚,声音都比刚才软了几分:“知道了。”


    任东川在旁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我不好?从头到尾就夸你妈。”


    “你也好。”任听澜很敷衍地给他倒了杯水,“所以不要给我办生日宴。”


    任东川接过水杯,嘴上还挂着一撇不高兴:“不办就不办。别玩太晚,别喝太多,真要花钱的时候先跟家里说一声,不要一个人在外面硬撑。”


    任听澜点点头:“知道了。”


    同一晚,谢怀珩回了谢家老宅。


    谢秉文在书房等他。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航班信息,旁边搁着宋晚晴前几天亲自来谢家时还的茶器图录。她那天来,名义上是为了还吴秋岚借给她的图录,也顺便提到谢如流让她十二月二号去北京的事。吴秋岚听完便问了航班号,谢秉文则当着她的面,直接让人把谢怀珩的航班改成了同一班。


    谢怀珩进门时,谢秉文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明天上午九点半的航班,晚晴和你同一班。你去接她,一起去机场。”


    谢怀珩站在书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我会去机场。”


    谢秉文听出他话里留了口子,眉头一沉:“我说的是去接她。”


    “她不需要我接。”


    “她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你该不该去是另一回事。”谢秉文靠在椅背上,“晚晴是女孩子,又是跟你一起回北京。你们路上说说话,到爷爷面前也别弄得太生分。”


    谢怀珩抬眼,直视着父亲:“我和她本来就该生分一点。之前走得太近,才让她和两家都有了误会。现在再不清不楚地同行、接送、一起见爷爷,只会让误会更深。”


    谢秉文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连这种小事都要拧着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是小事。”谢怀珩说,“这一趟的每一步都是你们在替我表态,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认,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点过头。今天我不说清楚,明天就会有下一班航班,下一场安排,下一次顺便。”


    谢秉文脸色沉了下来:“你爷爷亲自开口,让你们回北京,是给你台阶。你非要把所有人的脸面都掀下来,才觉得痛快?”


    “如果这个台阶要宋晚晴站上去,那就不该接。”谢怀珩说,“她不应该被当成一个台阶。”


    谢秉文冷笑一声,那笑意反而比怒意更冷:“话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还是为了任家的姑娘,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谢怀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您之前让我和她处好关系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谢秉文的眼神微微一变。他确实说过那些话,但他当时的意思和此刻谢怀珩口中的意思,分明是两回事。


    “我让你跟她处好关系,是让你跟她交朋友,不是让你跟她谈恋爱。”


    “朋友还是恋爱,从来不是旁人能划定边界的事。”谢怀珩看着他,“您让我走近她,我走近了。也……把她放在心上了。”


    谢秉文盯着他,胸膛起伏了一下。他让谢怀珩去和任听澜交好,是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路人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打开的那扇门,竟让儿子走了这么远。


    “你——”谢秉文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倒是会钻空子。”


    “我没有钻空子,我只是听了您的话。”谢怀珩说,“只是结果,没有按照您预设的剧本走。”


    谢秉文的手掌按在桌面上,重新审视着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向来沉默寡言、从不违逆他安排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谢秉文看了他很久,怒意反倒沉下去:“好。那你明天就自己去跟你爷爷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自己做决定吗?那就当着他的面,把这些话再说一遍。你要真有本事,就别只在我面前横。”


    谢怀珩神色未变:“我本来就是去说清楚的。”


    第二天上午,虹桥机场贵宾休息室里,宋晚晴穿着纪明昭替她挑的珍珠白大衣,领口别了一枚温润的珍珠胸针,妆容淡雅,整个人端正得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


    谢怀珩进来时,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自然地站起身,眼底浮起一点很轻的笑意:“怀珩哥。”


    谢怀珩停在她面前,点了下头:“宋小姐。”


    宋晚晴的笑意微微一顿。她垂眼看着手里的登机牌,过了片刻才抬头:“一定要这样吗?”


    谢怀珩道:“是我之前的态度让你和两家都有了误会,才让很多事不清不楚,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


    宋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将登机牌收进手袋外侧的夹层里,随后开口:“那走吧。”


    飞往北京的一路,两人几乎没有交谈。机舱里引擎的轰鸣填满了所有空隙,反倒让人不必面对沉默的尴尬。


    飞机落地北京时,天色灰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雪。谢家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外,司机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迎接。


    北京的谢宅比上海那座更沉。院子里的海棠落了叶,只剩几根枯枝横斜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书房墙边挂着旧拓片,桌上摊着半卷碑帖。谢如流坐在太师椅上,鬓发已白,眼神却仍旧锐利。


    宋晚晴先一步上前问候:“谢爷爷。”


    谢如流看见她,脸上的皱纹微微舒展开来。他对这个女孩是有感情的,他看着她从小长大,懂事、温婉、知进退,每次来家里都记得他爱喝什么茶,临走时总不忘嘱咐他注意身体。在谢如流心里,这样的姑娘,就是谢家孙媳该有的样子。


    “路上冷吧?”


    “还好。”宋晚晴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的姿态恰到好处地谦逊,“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听说您腿疼,我带了两盒虎骨膏,放在外面的茶几上了。”


    “老毛病,不碍事。”谢如流摆了摆手,目光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他随即转向一旁的管家,“晚晴和怀珩的房间收拾好了?让晚晴住在东边那间,阳光好,暖和。”


    管家刚要点头,谢怀珩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用收拾我的房间了。”


    书房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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