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听澜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扣,不敢抬眼和他对视:“赵时予,你别告诉我,你真买了个地方。”
“不是买,是租。”赵时予纠正,“租了很久,改了很久,算是一个小窝。坐标在这儿,钥匙……你到时候过去按着指示就能找到。”
任听澜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礼物是用时间垒起来的,久到不像一份生日礼物,更像他把自己藏了很多年的心事,一点一点折好,叠整齐,终于递到她面前。此刻,手里的东西好像变得沉了起来,沉得她不敢随便收,也不敢随便退回去。于是她下意识想把话题岔开:“你有病啊,哪有人从十几岁开始准备这种东西?”
“有。”赵时予看着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顺着她的玩笑打一个更轻松的哈哈,他眼底笑意淡淡的,露出底下一层藏了很多年的、滚烫的底色。
“喜欢你的人。”
任听澜脑子里嗡的一声。
江风好像又起了,吹得她围巾边缘轻轻晃动。她握着礼盒,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赵时予没有再给她躲开的空隙。
“任听澜,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时,连江上的游船都刚好驶远了些,汽笛声消融在夜色里,只剩下潮湿的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可任听澜却觉得,这一瞬间比任何热闹都更让人无处可逃。
赵时予看着她,继续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久到我自己都快习惯了,习惯到差点以为,只要一直站在你旁边,看你想做什么就陪你做什么,就够了。”
说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在我发现,不够。”
任听澜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江风吹散了。她想说“你别开玩笑”,可赵时予的眼神太认真,她说不出口。
赵时予像是看穿了她的慌乱,将声音放得很缓:“我没有要你今晚就给答案,也不是拿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事逼你心软。那些都是我愿意做的,我陪你,是因为我想陪你,你不欠我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永远只做那个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朋友,我想……站在你身边。”
任听澜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很多过去的片段。那些片段散落在她的记忆里,像江边的路灯一样多,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看过它们。她一直觉得他就在那儿,像一个默认不会离开的坐标,从十几岁开始就是这样。她甚至从没真正想过,他站在那里,是不是也会期待有一天被她正面看见。
她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沙哑:“赵时予……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知道。”赵时予的眼底有些泛红,可被路灯的光一晃,几乎看不出来,“你不用现在回答,但你也别当没听见,我这次说完,就装不回去了。”
任听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扣,半天没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堵在喉咙里,谁也不肯先出来。
赵时予低头看着她,大约是觉得她那个表情太沉重了,于是他笑了一下,又恢复了一点平时那副欠揍的样子:“任总,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是告白,不是通知你公司破产。”
任听澜本来心口还堵着,被他这句硬生生一搅,那些情绪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
“我什么?”赵时予挑眉抢过话头,“我说得这么感人,你是不是该给点掌声?我刚才那几句,放电影里是要拿奖的。”
任听澜又想气又想笑,眼圈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她低头把礼盒合上,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有病?”
“嗯。”赵时予承认得很快,“<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多年,病入膏肓。”
那熟悉的语调让她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一笑,也让她从方才被告白砸懵的眩晕里,喘出了一口气。
赵时予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自己眼底的紧张和酸涩也悄悄退了一点点。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将手机翻转过来,屏幕对着她晃了晃:“还有一个东西。”
任听澜的笑容瞬间僵住,警惕地看他:“还有?”
“别怕,不是土味玫瑰,也没有十八个兄弟围成爱心。”赵时予抬手,指向江面,“看那边。”
任听澜半信半疑地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江面上,一艘原本安静停在远处的游船缓缓驶入视野,在外滩灯影的边缘停了下来。
谢怀珩沿着江边走了很久很久,陈铭只发了“江边”两个字,外滩这么长,江风又这么大,他从观景平台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她。
直到他终于在一盏路灯下,捕捉到那两个身影。目光落定的刹那,他就要迈步上前,可此时,江面上骤然升起一簇烟花。银白色的光在夜空里绽开,又迅速落进江面,被水波揉成一片细碎的星。紧接着,浅金、淡蓝、月白,一簇接一簇,像有人把冬夜里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都安静地点亮了给她看。
他停住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片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里一簇接一簇地亮起来。绚烂的光影落在江面上,也落在任听澜仰起的脸上。她微微张着嘴,呼出的白气被江风一卷就散,眼睛被烟花照得亮极了。
谢怀珩站在原地,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理由继续上前。
他看见任听澜侧过头,看向赵时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话。江风把声音撕得很碎,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赵时予笑了,任听澜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笑容在烟花的明灭里一闪一闪的。
谢怀珩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他站在风里,看着烟花下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第一次尝到了真正来迟一步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在北京时,当着谢如流和宋晚晴的面说喜欢任听澜,那一刻的自己已经走得足够快。可到了这里,站在这场烟花面前,他才意识到,有些路不是今天才开始跑的人能轻易追回的。
赵时予陪了她那么多年,这份沉甸甸的时间,他拿什么去比?
任听澜望着夜空,眼睛一眨不眨。
赵时予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轻声道:“生日快乐,任听澜。”
闻言,任听澜侧过头看向他:“你不是说低调吗?”
“已经很低调了。”赵时予一本正经,“我本来还想包一架直升机,在机身上写‘任听澜生日快乐’,绕着外滩飞三圈。”
任听澜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你。”
“但没敢。”他显然是被她这个表情取悦到了,笑了起来,“周林晚差点把我拖进黄浦江。”
任听澜听完,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赵时予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稍微落了一点。他没有得到答案,可她还愿意笑,还愿意骂他,还愿意站在这里看完这场烟花,这已经比他预想中好很多。
烟花还在放,冷焰一簇接一簇地从江面升起,把整个江面照得忽明忽暗。任听澜重新仰着脸望向江面上绽开的光,暂时忘记了刚才那场让她措手不及的告白。
赵时予看着此刻的她,一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强烈得几乎让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想抱她,想把她拢进怀里,用大衣紧紧裹住,甚至在某个瞬间,他看到她被风卷起的发丝拂过她的嘴唇时,心里涌起一种几乎快要失控的冲动。
他想吻她。
这一刻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眼里真切的动摇,近到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可以再贪心一点。
可他最终只是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腹擦过脸颊的瞬间,江面上最后一簇银白色的光落下,夜空重新归于深暗。任听澜从渐渐散尽的烟花里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声音终于平静下来一点:“赵时予。”
“嗯。”
“礼物我收下,但是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
赵时予看着她,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我不是在敷衍你。”她很认真地说。
“嗯,我知道。”赵时予说,“你不需要因为感动就点头,更不需要因为怕伤我就勉强自己。我对你好,是我愿意的事;你说好还是不好,是你的自由。”
任听澜觉得鼻尖有点酸,别开脸,强行把情绪压了回去:“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排练过。”赵时予承认得坦然极了。
“……”
“但刚才那句是现场发挥。”赵时予补充,“是不是很有天赋?”
任听澜被他气得想踹他,抬脚到一半又放下,最后只低头把礼盒收进包里:“走吧,太冷了。”
“好。”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赵时予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再提告白的事,只一路讲他为了这场烟花差点被审批流程逼疯,讲周林晚如何威胁他不许搞土味惊喜。
任听澜偶尔回一句,语气已经自然了些。
谢怀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从江边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心跳重新变得清晰。那个被江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念头,又一点一点地拼了回来。赵时予和她的互动不是告白成功后的亲密,那是一个还在等答案的人,克制地守着自己的位置。赵时予或许说了,但她一定还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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